“那間廂房,在哪個位置?”她問。
小廝指了指二樓最前方臨窗的那一間:“就那兒,最前面的那一間,定廂房的是位夫人,獨自一人來的。”
溫枝想了想,轉頭對春杏說:“你在這兒等我。”
春杏瞪大眼:“夫人您要去哪兒?”
“去問問那位夫人能不能拼個座。”溫枝說著已經提了裙襬往樓梯走去,春杏在後面急得直跺腳,又不敢高聲喊,只好快步跟了上去。
溫枝走到最前方那間廂房門口,門半掩著,裡頭隱約傳來杯盞擱在桌面的輕響。
她抬手叩了叩門框,聲音客氣有禮:“請問......裡面是夫人麼?”
裡頭安靜了一瞬,隨即傳來一個女聲,慢悠悠的帶著幾分慵懶:“進來吧。”
溫枝推開門,剛邁了半步,笑容就僵在了臉上。
廂房裡靠窗坐著的那位夫人,穿著一件秋香色的暗紋褙子,髮間簪著一支赤金點翠的步搖,正端著茶盞不緊不慢地吹著浮沫。
聽見門響她抬起頭來,那雙含笑的眼睛跟溫枝的目光對上時,也微微頓了一下。
陸母放下茶盞,挑了挑眉,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外:“枝枝?”
溫枝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身後春杏追上來探頭一看,差點當場跪下去,捂著嘴憋住了聲音。
溫枝深吸了一口氣,硬著頭皮福了一禮:“......母親。”
陸母笑吟吟地打量了她一眼,這兒媳婦娶的好啊,以往都是自己偷偷來,這下可有伴了。
“來了就坐吧。你來得正好,今日這曲班子請的是江南有名的清音師,獨奏琵琶,難得一見的。”
溫枝乖乖走到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坐姿端正得像第一天上學堂的蒙童。
春杏縮在門口,恨不得把自己貼進牆縫裡去。
陸母給她倒了杯茶推過去:“怎麼想到來這兒看演出了?”
溫枝捧著茶盞,乾巴巴地笑了一下:“兒媳......聽人說這兒的樂舞好,就想來開開眼界。”
陸母“嗯”了一聲,慢悠悠喝了口茶:“清和知道你來麼?”
溫枝誠實搖頭:“......沒跟他說。”
陸母彎了彎嘴角,從碟子裡拈了一顆蜜餞放進嘴裡,
“那正好,他也不知道我今日出來了。咱們娘倆今兒就當誰都沒遇著誰。”
溫枝愣了愣,看著陸母臉上那副“這事兒你知我知”的表情,忽然覺得這位婆婆比想象中要鮮活得多。
她也慢慢放鬆下來,端著茶盞抿了一口,窗外樓下傳來琵琶試弦的叮咚聲,清冽如珠落玉盤。
臺上的琵琶師抱著琵琶坐定,指尖在弦上一拂,一串清亮流暢的音符如流水般傾瀉而出。
溫枝靠在椅背上聽著,目光落在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上,心想今日這一趟出來,倒也不算白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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