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斂聲垂首之際,厚重的大氈從內被掀開,還沒有反應過來,好聞的沉香木撲入鼻息,玄色錦靴一閃而過。
不多時,欣長的身影就已經消失在廊廡處。
程府人丁單薄,長房唯有程宴禮一脈嫡出。
二房程懷瑾。三房程萬里,四房程伯年皆是庶出。
二房溫文儒雅,常年深耕文官仕途,唯有程宴禮,文武雙全。
既能在馬背上與敵軍廝殺,也能在朝堂上秉燭論政,是撐起整個程氏門閥的擎天棟樑。
入夜,國公府前院燈火通明。
百餘盞琉璃燈沿著抄手遊廊次第亮起,映得積雪泛出暖融融的光。
正廳裡開了數桌席面,程家嫡系旁支的男丁女眷分席而坐,觥籌交錯間,倒是難得的熱鬧。
雲香作為老夫人院裡的二等丫鬟,今夜被臨時撥到正廳伺候。
她端著酒壺穿梭在各桌之間,垂著眼目不斜視,一晚上都繃著心神,生怕再被程萬里尋到什麼由頭糾結糾纏。
好在程萬里坐得遠,席間隔著屏風便是女眷席面,他也斷不敢當著三夫人的面胡來。
酒過三巡,程宴禮坐在主位上,與二老爺。三老爺說著朝中的事。
他話不多,多是別人說,他聽著,偶爾點一下頭或簡短地應一兩句。
可即便這樣,滿桌的人都不自覺地以他為中心,連說話的聲音都放低了幾分。
雲香小心翼翼地抬眸,看了一眼端坐席上的國公爺。
誰能想到即將年過而立的程國公,膝下竟無一兒一女。
這些年她跟在老夫人身側,沒少聽她提起,六年前,程家與沈家結兩姓之好,互換了庚帖,沈清荷嫁入程家。
原以為這會是件天作之合,可誰能想到短短不過三年的時間,沈清荷便撒手人寰。
府裡到處在傳,說沈清荷自幼體弱,也有人說是被人下了毒,好不容易養到十九歲嫁入程家,卻福薄至此。
自那以後,程宴禮後院空懸,連個妾室通房都無。
有人說國公爺至今未續絃,沈家定會再送一個沈家女進來彌補。
常嬤嬤私下提過,老夫人年後準備挑個合適的人選放入松鶴院,只為讓國公爺身邊有個知冷知熱的人伺候,總比院子空著好。
不過這些,輪不到她操心,她一個二等丫鬟,能安安穩穩熬到出府便是最大的福分了。
雲香收回目光,低頭退到廊柱後頭。
席面散後,她隨著眾人收拾殘局,將杯盤碗碟一一收攏歸置好,又去廚房幫著燒了熱水,等忙完回到福壽院時已是亥時三刻。
她渾身的骨頭都像散了架,卻不敢立刻歇下,先去老夫人的暖閣外頭聽了聽動靜。
裡頭安安靜靜的,只有勻長的呼吸聲傳來,老夫人已經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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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廊院庭滿覆雪白簌簌,歇未雪落,沉天,晨清日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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