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香垂眼看著那一片溼漬,聲音低低的:“對不住,弄溼了床榻。”
阿鶯正想安慰幾句,外頭忽然傳來說話聲,緊接著房門被人推開,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一路往內室而來。
雲香面色微白,抬頭望去,只見程宴禮掀開簾子,微微低頭走了進來。
入夜時分,他似是剛從外面回府,一身墨色圓領衣袍,腰間繫著玉帶,外頭罩了件鶴色大氅,衣袍上的暗紋在燭火下若隱若現。
阿鶯連忙從床沿起身,屈膝行禮。
程宴禮抬眸向雲香看去,冷淡的眸光裡閃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情緒。
他揮了揮手,阿鶯小心翼翼看了雲香一眼,便悄無聲息退了出去,順手將房門關嚴實。
屋子裡霎時只剩下雲香與他二人。
燭影搖曳,男人身量極高,只這樣靜靜地望過來,便是一派不怒自威的氣度。
雲香唇色泛白,下意識便要起身行禮,程宴禮開口道:“躺著,不必動。”
一時間雲香陷入兩難,身份帶來的尊卑在時刻警醒著她,眼前之人是國公府的天,是掌管闔府上下千餘口人生殺大權的性命。
可對方眼底那不容置喙的命令,終究讓她止住了起身的動作。
程宴禮沉幽的眸子在室內掃過,走到窗邊的圈椅上坐下,目光落在她面龐上,久久沒有出聲。
屋內沉默了片刻,久到雲香已經有些犯困,他才忽然開口:“方才府醫來過了,說你的燒已經退了。”
雲香垂著眉眼,聲線還帶著顫意:“是......”
“你昨夜驚嚇過甚,又受了風寒,才會突然暈厥過去。”
他話音頓了頓,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好好養病,不必急著去當值。”
雲香低低應了一聲,手指細細地摳著被褥上的花紋,直到那一小塊布料被她颳得起了毛邊。
程宴禮坐在窗下,半張臉被燭火映亮,另半張隱在暗處,神情看不太真切。
他像是斟酌了片刻,才又開口:“昨夜三房闖入藏書閣的事,我已經處置過了。”
雲香猛地抬起眼看他。
他說完這句話,便站起身來,像是準備離開。
雲香低頭看著被褥上那精美的刺繡,此刻卻被她用手指颳得滑了絲,再好的繡工,也經不起這樣摧殘。
那一刻,她鼓起了此生最大的勇氣,是為自己,也是為了溯哥哥。
“國公爺,奴婢想出府。”
此話一齣,程宴禮腳步頓住。
他沒有轉身,只微微側過頭來,明亮的燭火在他面上晃了一瞬。
雲香能感覺到那道目光隔著幾步的距離落在自己身上,壓得她喘氣都難,不自覺將頭壓得更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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