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下他便怒意翻湧，甚至想命人將那書生綁來，讓她好好瞧清楚那究竟是個什麼貨色。
好在還沒來得及動手，那書生便已不堪到了那般地步。
他壓下眼底沉翳，轉首看向案上公文。
若雲香此刻抬眸，便能瞧見，那個方才還垂眸看著奏摺的人，此刻目光幽沉濃稠得如同硯中新研的墨，黑得化不開。
也不知過了多久，雲香方翻轉手腕，拭了拭鬢角的薄汗，微喘著氣問：“國公爺，您看看可好了？”
程宴禮淡淡掃過硯臺，喉間滾出一聲“嗯”，隨即執硃筆勾畫起來。
雲香暗自舒了口氣，默默退到一旁。
沒過多久，程宴禮忽然擱了筆，不緊不慢地開口：“你之前不是說要贖身出府？我記得時日似乎已經過了。”
說著，已將公文合上，目光落在她身上。
雲香未料到他突然提起此事，面上閃過一絲難堪。
她沒有忘記他當初那副篤定的神情，料定了齊溯不會來。
如今人不僅沒來，還狠狠作踐了她一通。
程宴禮看著她藏在袖下的手死死攥緊，神情緊繃，難受到了極致的模樣。
心底不由得泛起一絲嗤意，看吧，她還不死心。
那個男人究竟給她灌了什麼迷魂湯，值得她這般痴心不改。
雲香聲音細弱：“奴婢家中還有些困難，拿不出那麼多銀錢......奴婢會慢慢攢，自己贖身出府。”
程宴禮靜默地望著她勉力維持尊嚴的模樣，語氣清淡卻涼薄：“本公已經給足了你時日，可你並未出府。老夫人那邊的意思，你應該已經知曉了。”
雲香心頭一震，猛地抬眼看他。
他毫不留情地道：“如今你面前有兩條路，做本公的通房，二，做程萬里的妾室。”
“那晚發生了什麼，你比誰都清楚。於氏不會輕易放過你，而你即便逃出府去，又能如何？”
“三房那些手段，你應該領教過。”
他抬手取過一本奏疏，垂眸翻開，像是留足了時間讓她慢慢思量。
雲香臉上血色褪盡，纖薄的肩頭微微發顫。
她不是沒想過這些，可天子腳下，程萬里即便出身程國公府，難道還敢強搶民女。逼良為娼不成？
可方才國公爺的話，將她最後一絲僥倖撕得粉碎。
程萬里與於氏自始至終都沒打算放過她，甚至早已在外頭張好了網，只等她自以為逃出生天。自投羅網。
那樣一對噁心齷齪的夫妻，雲香恨不能食其肉啖其血。
可即便是這般境地，她仍舊不甘心就這樣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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