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宴禮手中的硃筆沒有停，筆尖穩穩地落在奏摺上，只淡淡“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雲香攥緊了袖口，咬了咬唇，鼓足勇氣看向他：“奴婢的兄長......他可也在其中？他有沒有事？”
她在那一瞬間想過許多種可能，哥哥絕不會做此等事，他平日裡雖有些混不吝，但大事上向來拎得清，絕不至於去碰舞弊這等掉腦袋的勾當。
可心底又有一道聲音在說，萬一呢？
萬一是有人陷害他呢？
爹不過是個木匠，娘更是一個手無寸鐵的婦人，家中唯有哥哥能頂起半邊天。
若他真的出了事，槐縣的爹孃怕是還不知情。
若是讓娘知道了，以她的性子，指不定會出什麼事。
一想到這裡，雲香心中便如油煎一般，眼眶裡泛起淚光，滿是懇切地望著書案後那人。
程宴禮並不意外她會聽到那些話。
這些時日他在書房中見了不少官員幕僚，也從未刻意瞞著她什麼。
硃筆微頓，他抬眸，一雙冷寂的眸子落在下方的雲香身上，目光在她泛紅的眼尾處停了一瞬。
無助。可憐。又帶著幾分天然不自知的媚色。
他垂下眼，手中的筆在奏摺上畫了一個圈，似乎是在圈定什麼，不疾不徐地開口：“你哥哥叫什麼？”
雲香脫口而出：“江淮安，江河淮安的淮安。”
程宴禮聽完後，眉峰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那點微妙的表情變化落在雲香眼中，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下，她的心直直往下沉。
她知道，那名單裡多半便有哥哥的名字了。
她顧不得什麼大不敬，上前兩步，徑直跪在了書案之下，深深叩首：
“奴婢哥哥寒窗苦讀十幾載，絕不可能做出舞弊一事，還望國公爺明察秋毫，還我哥哥一個清白！”
在元慶的都城之中，除了程國公，再無人能在此等驚天大案中救下哥哥。
程宴禮看向她的眼神諱莫如深，那雙漆黑的眸子微微眯起，落在她那道顯得格外無助迷惘的身影上。
大概過了兩息，他移開視線，沉聲道：“過來。”
雲香身子微顫，卻不敢遲疑半分。
她彷彿覺得，自己多猶豫一瞬，哥哥便會在牢獄裡多受一分罪。
她連忙起身，繞過那寬大的書案，走到他跟前，垂首而立。
剛一走近，她便聽到他平靜而直白地開口：
“老夫人今日看了看日子，七日後便是吉日。你該知道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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