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妹妹是國公爺看中的，是她的造化，往後家裡便有了靠山。
江淮安半個字都聽不進去。
他腦中反反覆覆都是妹妹來牢中探望他時的神情，那些曾被他忽略的細枝末節，如今全像豁了口子的堤壩一樣湧出來。
在獄中，那些莫名其妙的關照，好似一切都有了解釋。
是妹妹，是以她自己，換來了他的一條性命。
江淮安猛地將那包銀子摜在桌上，起身便要往外衝。
母親慌忙撲上來死死拽住他的衣袖，失聲哭喊：“安哥兒！你莫做傻事！那是國公府，咱們惹不起的！”
“你妹妹也不想你去，你好好的，便是她最期盼的事！”
江淮安腳步猛地釘在原地。
抬眼望向院牆之外那一片灰濛濛的天際，只覺得整片天都轟然傾塌。
他讀聖賢書讀了這些年，自詡明理知義，到頭來連自己的親妹妹都護不住，還要她拿那樣的法子來換他一條命。
他還有什麼臉面再去考功名。
那夜，江淮安沒出門。
他將自己關在屋裡，把那些經史子集從書箱裡一本一本翻出來，又一本一本放回去。
油燈燃了半宿，他枯坐在案前，一直坐到天明。
次日清早，他提筆寫下一封書信，託人送入國公府，遞到雲香手上。
他無顏親自與妹妹相見。
信上：妹妹，從前我只盼著出人頭地，以為憑一肚子才學便能博個錦繡前程。
可此番後，我親眼見著元慶朝堂昏暗，黑白顛倒。
不學無術的世家子弟高居金榜，清白之人無辜入獄，奸猾權貴卻安然無恙，一手遮天。
牢中數日，不過是被權貴當成博弈的一枚棋子。
妹妹，我寒門子弟，在權勢面前，輕如塵埃，一文不值。
可我沒想到的是，這一切竟要你一個弱女子來換。
是哥哥對不起你。
寧為百夫長，勝作一書生。
我決意投筆從戎，前去參軍。
雲香看著那幾行字，眼底又酸又痛，像有人拿鈍刀子一下一下剜著她的心。
可她無能為力，這世道便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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