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宴禮緩緩將視線落在她手中的食盒上,略一頷首,便不再看她。
雲香心口微松,提著食盒走到桌邊,將菜餚一一擺出,隨即退立一旁,預備伺候他用膳。
燭火搖曳,暖光落在那張眉目瑩瑩的清麗臉龐上,愈發襯得她雪膚花貌,腰肢纖細如素。
程宴禮擱下手中狼毫,起身行至水盆旁淨手,接過雲香遞來的帕子拭乾,方撩袍落座。
雲香先盛了一碗雞湯擱在他手邊,又依著他平日的口味,小心翼翼揀了幾樣清淡的菜色布到他面前的瓷碟中。
程宴禮用膳的動作不疾不徐,姿態端方從容。
用了半碗飯後,他放下筷箸,接過雲香奉上的茶水漱口,這才將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
語氣平淡:“本公婚期已定,八月十三,距今不過數月,人便要入府了。”
雲香端著茶盞的手猛地一顫,滾燙的茶水潑出幾滴,濺在手背上,燙得她險些失聲痛呼。
她死死咬住腮肉,才將那聲痛嚥了回去。
程宴禮並未留意這細微的異動,又或者留意了,也並不放在心上。
他只繼續道:“本公與老夫人的意思是,待沈氏入府,你入府也剛好滿半年,屆時便將你抬為妾室,於情於理,都算妥當。”
雲香只覺一口氣死死堵在胸口,上不來下不去,堵得她整個人都透不過氣。
後面的話她已聽不真切,心裡彷彿被一陣穿堂風掠過,空洞洞的。
她不想做什麼妾室,不想一輩子困在這四方天地裡。
只要想到日後要與無數女子爭同一個男人的垂憐,爭的不過是枕蓆間那檔子事,她便渾身止不住地發顫。
程宴禮見她捧著茶盞低頭不語,半晌無聲,高大的身軀微微後靠,語調不輕不重:“怎麼,不樂意?”
是,我不願,我一點都不願。
可這話分明已到了嘴邊,卻死死吐不出來。
因為她太清楚,這句話一旦出口,今夜的自己會遭遇什麼。
身與心,都將被碾碎。
她想逃,可她又逃到哪裡去呢?
兄長杳無音信,爹孃年邁,而她身無長物。出了這座府邸,她又能做什麼?
思及此,雲香心底一片死寂。
她緩緩抬起臉,輕聲細語道:“奴婢豈敢,國公爺與老夫人抬舉奴婢,是奴婢的福分。”
程宴禮幽深的眸子微微眯起,在她那張看不出波瀾的面容上凝了片刻,方才移開目光。
“你能這樣想,自是最好。”
他頓了一頓,聲線低沉了些許,“要知道,本公想要的,從來沒有得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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