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不知何時颳起了風，雲香站在風口處，將她鬢角處的碎髮吹起來。
整個身軀都單薄得不像話。
雲香久久未語。
東次間緊挨著主屋，甚至只隔了一扇門。
雲香進去時，床上的被褥是簇新的錦緞，繡著纏枝蓮紋，窗下還多了一張梳妝檯，臺上放著一面菱花銅鏡。
銅鏡裡映出一張蒼白的臉，眉眼間的顏色淡得像褪了色的畫。
雲香盯著鏡中的自己看了許久，鏡中之人底下藏著的茫然與驚惶，她不知道這合不合規矩。
但對於國公爺來說，在國公府來說，他的話便是規矩。
林管事甚至還撥了兩個貼身丫鬟過來，一個名喚錦瑟，一個名喚如意。
二人恭恭敬敬地上前，垂著眼道：“姑娘，熱水已經備好了。”
雲香聽懂了這句話。如今她搬進來了，若國公爺想來，甚至不必知會任何人。
忍住心底的嫌惡，她輕輕點了點頭。
程宴禮進來時，屋內燃著清雅的淡香，還有一股來自她身上的香味。
混雜在一起，卻莫名的覺得好聞極了。
他說那句“搬進主屋”時，其實連自己也說不清究竟是什麼心思，不過是話到嘴邊，順口便說了出來。
於他而言，當下是歡喜她的，歡喜她的皮相，歡喜她那副假意的柔順。
旁的麼，她合該被他握在手心，牢牢攥住。
他不需要考慮她願不願意，那不重要，橫豎這輩子她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程宴禮撩開珠簾，一眼便見雲香正坐在妝奩臺前，如意站在她身後，正細細替她絞著溼發。
燭光落在那截後頸上，雪膩膩的一片，水汽氤氳間，愈發顯得肌膚薄嫩如玉。
他好整以暇地靠在門框上，不急著出聲，只細細地賞了片刻。
從她頸側蜿蜒而下，滑過那截纖細的脊線，落到寢衣下微微隆起的曲線。
如意先察覺到了門邊的動靜，手上一頓，慌忙便要行禮。
程宴禮抬了抬手，示意她不必出聲，又擺了擺手。
如意會意，將帕子輕輕擱下，垂首退了出去，將房門輕輕合攏。
雲香並未察覺，一手撐在臺前，整個人都透著說不出的倦怠，像是被抽去了骨頭。
直到絞發的力道忽然重了些，還帶著幾分生疏的笨拙，雲香才微微蹙眉，抬起眸子望向鏡中。
銅鏡裡，那身形端挺的男人不知何時站在了她身後，生疏的拿起幹帕，在她身後認真的絞著溼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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