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裡的華清苑，草木葳蕤，濃蔭匝地。
池子裡的荷花開得正好，粉白相間，風過時送來一陣陣清苦的香。
錦瑟如意領著幾個丫頭在廊下候著，見了程宴禮，齊齊躬身行禮。
程宴禮沒看她們，徑直往裡走，穿過前院，過了垂花門，腳步便慢下來。
正廳的案上擺著一隻白玉牌位，牌位前供著一爐香、兩碟果，香灰積了厚厚一層，看得出日日有人添換。
他在牌位前站定，垂眸望著上面的字。
“這牌位，你們立的？”
如意望著那牌位，眼底蓄起水意，抬起袖子拭了拭：“是奴婢們親手為姑娘立的，日日燒香祈福，盼姑娘黃泉路上安穩順遂。”
程宴禮沉默片刻，喉間癢意翻湧，忍不住咳嗽起來。
他下意識抬手掩住，不願在她的地方失態。
可越是想要壓抑，咳嗽越是止不住。
程宴禮後退兩步，立在門外低低咳喘。
待到他再次踏入屋內，白皙的面頰浮起一層薄紅，目光牢牢凝在“雲香”二字之上。
丁卯守在門外，見此情景，心中暗自嘆息。
情字最是熬人，誰能想到三年已過，主子依舊將那人鎖在心底深處。
程宴禮獨自向內走去，不許旁人跟隨。
他靜靜望著華清苑裡一草一木，一路默然。
直至主屋門前，屋門緊緊閉著。
他抬起手，幾番懸在半空又落下，良久，才緩緩推開房門。
屋內陳設一如往昔，分毫未動。
窗欞半敞，晚風攜著荷香湧入，拂動帳邊垂掛的素色流蘇，輕輕搖曳。
案几上攤著半卷書頁，紙邊微微泛黃，依舊擺在原處。
屋中物件全都維持著當年的模樣。
妝臺上放著半盒胭脂，一把黃楊木梳，櫃門半掩，裡面疊放得整整齊齊的衣衫靜靜安放。
程宴禮走到妝臺前，拿起那把黃楊木梳。
梳齒間纏著一縷烏黑的髮絲。
他捏著那根髮絲，久久凝望，而後小心將髮絲繞回梳齒間，放回原處。
死寂一般凝滯的室內，程宴禮喉間緩緩吐出一口氣，走到床榻上，香氣早已隨著三年的時間消散的一乾二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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