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遠喝過醒酒湯,徑直去了佛堂。
衣裳首飾僭越,不是玲瓏之過,這一點他比誰都清楚。
那匹妝花緞華美無雙,是他特意拿來哄雲姬開心的。
當時他也曾叮囑,這料子太貴重,自己在家穿穿便好,萬不可穿到外頭。
雲姬當時是怎麼說的?她嬌嗔著反問:“你一個侯爺,京師中除去皇上誰比你地位還高?”
她披著那料子,豔若桃李,媚態橫生。
那夜承遠貪歡,甚至誤了早朝。
雲姬的話,他入耳沒入心。
可這件事鬧到最後,卻由玲瓏背了罪責。
他推開佛堂的門,見玲瓏頭頂一襲暮光跪在佛龕前。晚風弄色,清輝不語,恰似幽蘭凝暮雪。
那份清冷中,又透著幾分尚未完全褪去的青澀。
她只是個夾在女人與女孩之間,還未真正長大的女子,強撐著主母的體面。在這無人處露出的一絲脆弱,直直擊中了承遠的心。
“對不起。”玲瓏吐出這三個字,讓承遠吃了一驚。
他以為自己會受到玲瓏的指責,畢竟這件事從頭到尾都不怪她。
“安排好一切是主母的職責,我沒做到。我並不知道......她有那樣的衣裳......”
一顆淚從她眼角滾落,打在淺藍裙襬上。
承遠卻覺著那滴淚滴進了自己心裡,走過去將玲瓏輕攬入懷,“我會約束雲姬,保證不再出這樣的事。明天我求母親放你出來......”
“不要。”玲瓏拉住承遠的衣袖,搖了搖頭,“別去求情,母親出了這口氣,我自然就出去了。”
承遠腦中不由浮現出母親當日在雲姬入府時,對他說的一番話——
“你是世家子,世家女才是良配,所有美色皆為過眼雲煙。”
當時他心中有自己的想法,母親的話如穿堂風,過去就算了。
今天看到玲瓏的身影,這番話一下蹦了出來。
這件事若是落到雲姬頭上,她會如何?
承遠拍拍玲瓏的肩膀,轉身離開佛堂。
不多時,丫頭送來一個墊子,裡面夾帶著一張字條:“跪這個墊子,腿不受涼。”
墊子嶄新,銀鼠皮格外厚實。玲瓏面無表情地摸著皮毛質感。
面前紫檀佛龕裡供著羊脂玉雕成的菩薩。
禮佛的香料用了檀香與白朮配著豆蔻與雪松,香氣清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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