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回到廂房,顧不得休息,緊鑼密鼓地收尾。
喻辭趕緊洗了頭髮,尤其是前額那片,來回搓撓,就怕濺到的血藏在其中。
換下來的衣裳、用過的帕子全化作了灰,鍾嬤嬤不顧熱氣,拿著棍子細細翻,確定沒有未燒透的,這才讓小扇順梯子上去倒在牆外。
待梯子歸了原位,人人都收拾好了,互相觀察了一番,沒有發現不妥的地方,這才齊刷刷地鬆了一口氣。
按說人鬆弛下來了就頂不住困,但這番變故堵在心間,睡也睡不踏實。
喻辭乾脆把人都聚在跟前。
“滿打滿算,我們認識也沒有半日,彼此之間談交心、信任都是虛的,只是既成了一根繩上的螞蚱,得齊心協力才能不被人一抓抓一串。”
這是句實在話,劉嬤嬤聽得明白:“姑娘放心,奴婢們總不會和自家老小性命過不去。”
“咱們互相定然不會扯後腿,京中暫且沒有認得姑娘,但老宅那兒……”鍾嬤嬤思量著道,“他們一年兩年的,總會進京來。”
喻辭聞言,開口想說“你們姑娘”,話到嘴邊又咽下去,改口道:“繼母不是個好的,父親又向著她,還會記得我一個遠嫁的?”
幾人被她說得一怔。
還是鍾嬤嬤先反應過來。
時間緊,她們都得改口適應,免得嘴上不防備、出差池。
她便道:“三年前鄉君過世,老爺上報朝廷,京城沒什麼表示。
江南富庶地,世家鄉紳官員,一個比一個嗓門大,說句不恰當的,這幾年老爺都快上不了桌了。
去年您得了皇上指婚,府裡不說過年時門檻險些被拜年的給踏破了,就臘八那日施粥,程家跟前排隊都烏壓壓的,俱是捧高踩低的人吶!
等您完婚,老爺定要來京城一趟,為程家、為您兩位弟弟。”
一旁,小扇想起姑娘說的“瞭解程家”,忙不迭倒起豆子來:“都是後頭夫人生的,您六歲沒了母親,沒多久她就進門了,接連生了兩位公子。
上行下效,奶嬤嬤們防咱們這頭的跟防賊一般,就怕養不大。
等您定親了,老爺來說什麼‘都是自家姐弟’、‘該互相扶持’,話裡話外讓您多惦記他們,那他們怎麼不自己跟您開口呢?想得好處又想得臉,一脈相承的美得很!”
喻辭一聽就懂。
上行下效的上,一脈相承的脈,指的都是那繼母。
“能拖多久?”喻辭問。
鍾嬤嬤和劉嬤嬤湊一塊,手指比著數字嘀咕了兩句,才又道:“夫人懷孕五月了,還有大半年生產,等養好身體一路上京,按說咱們能有個一年時間。本來這回老爺想隨您一道進京的,夫人的胎不穩,老爺放心不下。”
喻辭挑了挑眉:“真不穩還是假不穩?父親也真是的,一心攀高枝怎麼還不一道進宮謝恩呢?”
劉嬤嬤搖頭:“這個說不準……”
“奴婢猜是假的,”鍾嬤嬤膽子更大些,“夫人說伯府只派了管事來,顯然不看重,哪有姑爺不登門、岳丈巴巴地送女出嫁,這事不妥。”
“遠嫁結親,一南一北的路,規矩多少要有妥協,”喻辭聽出來那是繼夫人的藉口,便直接問,“她怕我給父親找房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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