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會兒縣城已經關門了,範公子一身是血又帶著傷,只得尋到河邊清理,冰冷的河水碰到傷口,先前被驚恐壓住的疼痛頃刻間如決堤一般湧上來,刺激得他幾乎要滿地打滾。
他像條狗一樣躺在水邊大喘氣,挺過了那陣痛,趁著夜色去附近村子裡、翻牆進了戶沒有狗的人家,偷走了曬在院子裡沒有收的衣裳,又順走了一頂草帽,趕在城門剛開時混在人群中進了縣城,躲回了落腳之處。
按說該一走了之的,可他的盤纏行李都在縣城裡,他捨不得丟。
再說,鬧出人命,程蕙君那些帶血的銀票就不好用了,起碼在高陽縣一帶不能隨便用。
若不拿上盤纏,“身無分文”的人怎麼走出高陽縣?
範公子想著是快進快出。
一路上,他都低頭避著人,不敢叫人看到他臉上的傷。
他自然也不敢去尋大夫。
程家嬤嬤們肯定要報官,他的傷糊弄不了人,衙門一查臉上一道長痕傷口的年輕男子,大夫就能對上號。
於是範公子只能翻出自己隨身帶的止血傷藥往臉上抹,痛得幾乎昏過去。
而快出的計劃,也失敗了。
範公子正往城門口去,就碰到高陽衙門的人手出動了。
百姓們紛紛往路兩邊退,範公子躲在人群裡,聽邊上人嘀嘀咕咕。
“縣太爺怎麼親自出馬了?”
“說是去相國寺查案子。”
“出什麼事了?”
“好像是人命案子。”
“那個誰、京裡伯府要來接的新娘子是不是就在相國寺?”
“人家是恩榮伯世子,喏,看到沒有,就是縣太爺邊上那位公子。”
範公子沒有抬頭去看,他縮著脖子、蓋嚴實了帽子,逃回了之前的住處,把自己摔躺在床板上。
真是倒黴至極!
程家嬤嬤們報官怎麼報得這麼快?!
這是天不亮就下山了,城門一開就直奔衙門了吧?
這下、他要怎麼脫身?又或者衙門搜城,他要怎麼躲過去?
範公子毫無辦法,又驚又怕地等到了下午,才在一遍遍的“不能坐以待斃”的自我哄騙鼓勵下、包裹得嚴嚴實實出了門。
這一回,他聽到了“真相”。
死的是一武僧,衙門正在城裡到處詢問相關狀況。
範公子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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