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聞白無唏噓也無憤慨,“他們不敢得罪清廷。褚師爺的番役敢明目張膽入境追人,便是吃透了這點。”
孟君不信。連廖頭那群老兵都在山林裡堅守著,這些人不可能苟活。
“試一次。若能得守軍庇護,我們便能安穩接頭,不必再拼死血戰。”
李聞白見她執意,不再勸阻,只是叮囑:“入城之後,話不可全說真。”
孟君點頭。玉善也捂住自己的嘴巴,表示自己絕不亂說話。
到了城門口,守衛攔路,伸手一抬:“入城稅,一人一文。”
李聞白掏錢遞過,守衛收錢後眼皮都未抬一下,放任三人入城,連最基礎的盤問都懶得問。
入城了?!
孟君回頭望向那高高的城牆,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橫州——鬱江鎖鑰,粵西咽喉。往西是南寧府,再往西就是雲南地界。是卡住兩廣通往西南最要緊的一道水門。
父親在《天下水陸路程》的校注裡寫過:過橫州,則鬱江全線皆通。
現在她就站在這道咽喉處。沒人攔她,沒有人盤問她,守城的兵甚至沒有抬頭看她的臉。
她如此,其他的人也如此,包括清番。
想起當初在梧州城外的林子裡,李聞白掏出那份廣西巡撫衙門的通行文書,說“沒路引,橫州你過不去”。
她就是因為這句話才同意帶上他的……
那時她以為,橫州是路上最難闖的一道關。
沒想到短短十幾天的功夫,文書不需要了。要的是一文錢。
這座扼守西南門戶幾百年的城池,在她走到它腳下的時候,已經門戶大開。
一種荒誕感襲來。
城防崗樓。
幾名明軍士兵斜倚在牆垛上,正圍在一起聽其中一個講昨晚賭錢的輸贏。腰刀和長槍橫七豎八靠在垛口。
“幾位軍爺。”她站在崗哨前拱手出聲,語氣懇切,“我等是朝廷護書之人,今日遭清廷番役越境追殺,懇請軍爺護送我們一程。”
幾名士兵聞聲,紛紛低頭看來。
“護書?書有什麼好護的?”一個士兵輕笑一聲,“亂世年頭,別隨便給自己安個名頭就想受庇護。”
另一個也笑。“你空口白牙一句話,我們就信你?你真要找就去找我們千戶大人。我們的活還輪不到你來指派。”
千戶大人?倒是提醒她了。
她回身朝李聞白伸手。
李聞白看了她一會,將懷裡的令牌掏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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