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書》第98章 兩生策(1)

作者:未若青緹·1個月前

每日往返於檔案房與小院是孟君自逃亡以來過得最自得的日子。

她喜歡這種靜下心來修編文字的活。

只是在整理田賦這一類的舊檔時,她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

南丹峒規裡關於各峒寨應繳糧賦的條目寫得極其含混。

比如南峒那幾條,只寫了“按田畝納糧”和“視年成而定”。東峒的條目更含糊,連田畝數都沒寫,只注了一句“按舊例”。

她翻遍了南丹與慶遠府之間的往來公文,想找一份能對應上的田畝清冊來核實,卻怎麼也找不到。

自那日見過莫汲後,她再也沒見到他。她只能去找掌案覃安。

覃安依舊不喜她,語氣依舊是那副不耐煩的調子:“怎麼寫就怎麼編。你又不是流官,管這麼多做什麼。”

孟君心下存疑:土司衙署的掌案,一個管了十幾年錢糧文書的人,對峒規裡的條目漏洞完全不著急,不對勁。

又過了一日,她在整理地界劃分的條目時發現了第二個奇怪的地方。

南丹與那地州之間有幾處界石的描述,峒規上的漢文翻譯和土話原文完全對不上。

比如土話原文寫的是“以溪為界”,漢文翻譯卻寫成了“以山脊為界”。這不像翻譯錯誤,這是移花接木,把溪換成了山脊。

她硬著頭皮,再次找到覃安:“這是不是翻譯錯了?”

覃安連看都不看,邊嚼檳榔邊道:“原樣分編,不用改。”

“不用改?這明顯是錯的。”

“既然是錯的,留在這裡自有道理。”

覃安說完就走,連追問的機會都沒有留給她。

這人不對勁,峒規也有蹊蹺。

莫汲找她重新分編峒規,恐怕就是要把這個難題拋給她。

果然,條件和籌碼是對等的。

晚上回到小院說與李聞白時,他聽完後,語出驚人:“莫汲是不是想讓你造假?”

此話雖癲狂,倒開闊了孟君的思路。

土官與流官打交道時,文字是唯一的依據。

流官不會下到南丹來親自核對界石在哪,他們只看紙上寫的。

紙上寫著循舊例或是以山脊為界,也沒有流官會去比對。

改翻譯的人不是不懂土話,而是太懂了。他故意把溪改成山脊,就是為了在流官面前挪走一條溪。

田賦的數額寫明瞭就得照數繳納,界石的位置標死了就不能挪動,每一個含糊其辭的條目背後都藏著一件不能讓外人知道的事。

她想到了數天前,他們三人誤闖的關隘不就是挪了位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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