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意外他的慷慨大度,但這的確是她所需,她也不再客氣,仔細將輿圖上的路線臨摹進腦中。
莫汲也不催促,只在旁擦拭起他的佩刀。
一刻鐘後,孟君抬起頭,朝莫汲行了一禮。
她真心誠意道謝:“多謝莫知州。”
莫汲卻沒像往常那樣直接逐客。
他從銅鎮紙下取出一封寸許厚的書信。信封口鈐著一枚指甲蓋大的硃砂私印,顯然又是早就備好的。
他把信遞過來。
“這個,你帶上。這封手書是我寫給岑土司的引薦信。莫岑兩家世代交好,你持信前往泗城,沿途巡哨不會刁難,岑土司也願見你一面。”
孟君望著書信,微微一怔。
她原以為這份平衡的稿本,至多換得平安離開,沒料到莫汲不僅給了私鹽道,還額外遞出這般厚重的依仗。
她拙於言,不知道如何感謝才好。忽然想到了什麼,她從袖中取出幾頁摺疊整齊的紙,雙手呈上。
“這是何物?”莫汲沒有接,只是微微挑起眉。
“南丹州舊檔裡缺的東西。我在整理峒規和舊檔時發現,南丹的律例條文雖歷經數代土司增補,
但在土官承襲、峒寨邊界糾紛、以及土民與漢民之間的田產交易這三類事務上,規範仍有所欠缺。”
她見莫汲沒有打斷的意思,便繼續說下去:“現今南丹與慶遠府之間的往來文書日增,清廷在兩廣的勢力也在往西推進,日後若有流官或清廷派員前來核查,這些欠缺之處便是把柄。”
莫汲挑眉,接過鋪開閱覽。
首頁標題寫著《土官疆界勘辨備要摘抄》,她的字跡端正,一筆一劃毫不苟且,每條之下另起一行註明出處,如《大明會典》卷幾、《廣西通志》第幾頁。
裡面記載了土、流地界發生爭端,以及鄰州越境設卡和私佔山水時可供援引的朝廷律條。
“土官承襲,勘合須經布政使司轉兩廣總督衙門批覆。”莫汲念出其中一條,眼中既有審視又有意外。
“這條是你照搬的朝廷規矩,還是你自己添的私貨?”他問。
“照搬。”
孟君如實回答:“但我在附註裡多寫了——‘若遇戰亂,勘合文書可先由土司衙署代行批覆,待道路通暢後再補呈。’這條附註是我自己加的,沒有典籍依據。”
她斟酌措辭:“知州在南丹守了這麼多年,應清楚戰亂時節文書往來有多難。若事事等勘合,有些事可能出現空檔……”
話未說完,但莫汲已然明白。也就是說,許多事可便宜行事。同樣,無嗣傳位這事,也多了可操作的空間。
他一笑,忽然朝內堂喚了一聲:“自乾,來見見這位真心為咱們南丹土州考慮的漢人姑娘。”
腳步聲響起,一箇中年男子從內堂走出來,正是第一天在隘口見過的屬官。
在孟君的驚訝中,莫汲指著那位叫自乾的屬官,揚眉一笑。
“這是我兒子莫自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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