棗紅馬馱著三個人,在踏入往北的山道後便慢了下來。
山路蜿蜒,一步一顛。
玉善坐在最前頭,雙手把著鞍角,身子坐得筆直,像個小將軍。
李聞白在中間,韁繩鬆鬆地搭在手腕上。他右手使不上勁,韁繩繞了兩圈,力道全在左臂。
孟君坐在他身後,雙手抓著他腰側的衣裳。馬背就這麼寬,三個人擠著,她整個人幾乎貼在他背上。
玉善在前面唱起歌來,詞照例是現編的:
騎白馬,過青山,阿姐抱緊李大哥。
風吹鬃毛掃我臉,日頭曬熱馬耳朵。
“又在瞎編。”李聞白在她頭頂輕笑。
“嘿嘿。”玉善晃著腳後跟,驕傲得不行。
孟君在李聞白背後輕輕咳了一聲。
山路顛了一下,她往前一衝,額頭撞在他後背上。
“坐穩了。”李聞白的聲音從前面傳來,帶著一點笑意。
背上的體溫透過夏衣傳過來,混著草藥味和汗味。孟君的臉有點熱。
熱過後便是擔憂,這人身上有傷。
玉善在前面喊:“阿姐你看,那朵雲像不像一匹馬?”
孟君抬起頭,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天上的雲確實像一匹馬,正往山那頭跑。
“像。”她說。
“那它是不是在追我們呀?”
“它追不上。”李聞白一夾馬腹,棗紅馬加快了腳步。
風呼呼自耳邊刮過,玉善的笑聲像鈴鐺一樣,叮叮又咚咚。
“往哪走?”李聞白在前問了一句。
“不知道。先跑到大路,看看路界牌,咱們在哪。”
接連走錯幾次岔路後,終於上了大路,也看到了界牌——什眉。
望著大路往西的方向,前邊應該就是九龍坡到巴利地界了。
孟君從腦子裡翻出《徐霞客遊記》粵西遊日記的段落。徐霞客從南寧往西,走的是官道,但即便是官道,也要土司派俍兵護送才能穿過岑氏和儂氏之間的地盤。
現在環境之惡劣比之那時更嚴重。
官道廢了,官軍撤了,驛站倒了,路上除了流民和土匪,就是各土司設卡收厘金的俍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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