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彝寨寨老朝孫可望看去,想說話又不敢說。
他只怕一說錯,人頭便要落地。這可是關乎雲南王的位置。
白彝寨老憋不住,壓低聲音問:“這話是什麼……”
話到一半,被旁邊的撒尼寨老扯了扯袖子,硬生生嚥了回去。
孫可望手指在酒碗沿上輕輕一捻,看向孟君。
“神既然說話了,可不能只聽一半。許姑娘通文墨,不妨替孤解解這讖語。”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都集中到了孟君身上。
只有李聞白,目光冷冷地打量起了躺在中央的畢摩。
孟君的手心一下子全是汗。這簡直是把她架在火上烤。
如果她解讀得對孫可望有利,李定國的人會恨她;如果她解讀得對李定國有利,孫可望會懷疑她;如果她說神示是假的,全寨子的彝人都會恨她,因為這是他們神說的話。
玉善這邊看看,那邊看看,一時還沒搞懂是怎麼回事。
孟君深吸一口氣,站了起來,朝孫可望行了一禮:“將軍有命,晚輩試著一解。”
她走到神樹前,朝神樹拜了拜,開口:
“神示說‘二龍入滇,一青一黃’。晚輩讀過的書上說,陰陽不是疆界,是職司。《周易》講,‘一陰一陽之謂道’。征伐為陽,安民為陰。孫將軍主征伐,平四方,是為陽;李帥主安民,收人心,是為陰。陰陽相合,萬物生長。這不是分,是合。各盡其責,合而為一,才是正道。”
她略停一下,又道:“至於‘兄弟鬩牆’,晚輩斗膽以為,是神樹顯靈,警示二位將軍同心協力,莫要手足相殘。這是神的好意,不是神的詛咒。”
她說完,轉向畢摩,微微一禮。
“晚輩這樣解,畢摩,可合神意?”
畢摩坐在地上,眼神已經恢復了清明,他盯著孟君,神色複雜,說憤怒倒不是,倒像是意外?
孟君不逼他,也不等。她對著神樹又深深一揖,退回座位。
方於宣率先鼓起掌來,接著大西軍的親兵跟著鼓掌,各寨的人也跟著鬆了那口提著的氣,紛紛點頭。
白彝寨老鬆了口氣,掏出帕子擦了擦額頭的汗:“嚇死我了,我還以為神樹真要降災呢。”
孫可望放下酒碗,微微點頭。
畢摩坐在地上,緩了好一會兒,才拄著法杖慢慢站起來。
他走到神樹前,拜了一拜,然後轉過身,面向各寨的人。
“神示已降,按規矩,要以骨問之,驗其真偽。”
他抬手朝祭臺上一指。
“取胛骨來。”
兩個後生應聲上前,從祭臺底下捧出一隻木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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