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冒著被全班女生嘲笑的風險每天學十字繡,因為沈思默有一次說她朋友家裡有一副“家和萬事興”,那戶人家就是幸福的一家。
他會鼓起勇氣攔在互相動起手來的沈思默和焉權清之間,然後被他們一把推開——沒有一對互相交鋒的夫妻眼裡能看見除了對方以外的其他人,包括他們冷靜時齊心協力深愛的孩子。
焉梵對家庭的眷戀常常令他身邊的朋友不解。
“梵啊,媽寶男現在名聲可差了。”凌豐鉞對趕十二點前回家的焉梵說。
“春節我們一起出去玩兒唄。”顏婷說,“噢,焉梵要和他爸媽一塊兒啊。”
“誒,我準備買房子了,焉梵,咱倆買一起唄。”他們別的朋友說,“噢,你還不打算搬出來啊。你可真行,我難得回去一趟都覺得夠嗆,你天天一塊兒也能待得住。”
“焉梵……”熟悉的聲音帶著熟悉的氣息包裹而來,談跡拉住焉梵放在扶欄上的手,焉梵毫不猶豫反手一拳。
這一拳砸在談跡的胃上,談跡微微俯身,拽住他的手一動不動。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焉梵睜著一雙失去焦點的眼睛問他。
“我欠你什麼?”焉梵問,“我哪裡對不起你?”
談跡咬著牙攥緊他的手腕,用力拖著往地下通道走。
“你看我資料,我當你是為了升職和績效不擇手段。”焉梵想掙扎,但一點都抵抗不了談跡的力量,被拖在長長的通道里腳步混亂地走。
“你舉報我,是你舉報的對吧,我就知道是你,除了你還有誰知道?”焉梵絕望地看著一言不發的背影,“為什麼?你想讓我沒有工作,還是你就是,想找我的不痛快。”
焉梵用力拽了一下胳膊,衝談跡吼:“解釋啊!告訴我這都不是你做的!你他媽是個啞巴嗎!”
談跡始終一言不發地走在前面,除了抓住焉梵手腕的力氣越來越大以外沒有任何一絲人氣。
“我給李鶴買房子,我給勾引我爸的女人買房子……”焉梵說著說著笑了起來,“你真會盤算啊,談跡,你們就是一家的騙子唄。那柳小軍沒說錯啊……”
焉梵說著說著,痛苦地閉上了眼睛,沒有再說下去。
地下通道走幾百米後就是地下停車庫,談跡緊緊拉著焉梵目標明確地穿過一排排亮燈的車輛。
焉梵漸漸什麼力氣都沒有了。說話的力氣沒有了,掙扎的力氣沒有了,連走路的力氣也沒有了。
他腳底在綠色的車庫地面上一滑,單膝跪地。
談跡毫無所覺,拖拽著他又走了兩步,焉梵的皮鞋在橡膠地面上擦過,發出尖銳難聽的聲音。
“誒!”路過的車輛搖下車窗,一臉驚恐的女孩從副駕探頭出來:“他暈倒了!”她指著談跡身後貼地滑行的焉梵說。
女孩被拽回了車內,車窗也立刻搖上了,車輛迅速離場。談跡茫然地回頭,什麼也沒看見,順著自己拽了一路的手腕低頭一看,才看見整個人趴在地上的焉梵。
談跡慌慌張張地蹲下來,把焉梵的頭扶到膝蓋上,第一時間先拿手去探他的心跳。
撲通,撲通。
均勻的有力的心跳隔著布料傳到談跡的掌心,繼而傳到他心底。談跡記得那一天,那天談奇是在他的背上沒了心跳的。但是他太緊張了,他沒有發現這一點。後來他很多次回憶那種感覺,那種至親的心跳在自己的觸控下逐漸變弱最後消失的感覺。
他怎麼會沒有感覺?
焉梵眼睛睜開一條縫,掙扎了一下,他臉頰上兩條擦破的血痕,在一張沒有瑕疵的臉上看起來觸目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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