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東宮。
蕭衍坐在書案前，面前攤著一幅畫像。畫上的女子穿著一身月白色的裙裳，站在花間小徑上，回眸一笑，清麗出塵。這是暗影根據他的描述請畫師畫的，畫得很傳神，尤其是那雙眼睛，明亮而清澈，像是會說話一樣。
他己經看了這幅畫好一會兒了。
福安端著茶進來，看到殿下又在看那幅畫，心裡默默嘆了口氣。這兩日殿下總是心神不寧的，批奏摺的時候會走神，用膳的時候會發愣，連陛下召見的時候，都有一兩次答非所問。這在以前是從未有過的事。
“殿下，”福安把茶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說，“暗影回來了，在外頭候著呢。”
蕭衍立刻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光亮：“讓他進來。”
暗影無聲地走進來，單膝跪地：“殿下。”
“查到了什麼？”
暗影從袖中取出一份文書，雙手呈上：“沈家的底細查清楚了。沈萬山，揚州人，祖上三代經商，到他這一輩將家業做到了江南第一。他只有一個女兒，就是沈雲錦。沈雲錦自幼被當作男兒教養，讀書識字，精通賬目，十五歲起就開始幫父親打理生意，在揚州商界頗有名氣。”
蕭衍接過文書，仔細翻看，一邊問道：“她為人如何？”
“屬下在揚州打聽過，沈雲錦在商界的口碑很好，做事公道，待人誠懇，不欺客，不壓價，很多老掌櫃都願意跟她做生意。”暗影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而且，沈雲錦至今未曾婚配，也沒有定親。”
蕭衍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翻到文書的下一頁，眉頭卻微微皺了起來：“沈萬山病了？什麼病？”
“說是風寒，但據屬下查訪，沈萬山的身體最近半年一首不太好，不單是風寒那麼簡單。沈雲錦這次代父入京，一來是為了貢緞的事，二來恐怕也是想讓父親多休息。”暗影說。
蕭衍沉默了一會兒，放下文書，起身走到窗前。夜色深沉，東宮的庭院裡燈火通明，巡邏的侍衛一隊隊走過，鎧甲在火光中閃著冷光。
“暗影，你說……”蕭衍忽然開口，聲音有些飄忽，“一個太子，能不能喜歡上一個商人的女兒？”
暗影愣了一下，低頭道：“殿下，屬下不敢妄議。”
“你是不敢說，還是不想說？”蕭衍轉過身，目光沉沉地看著他。
暗影沉默了片刻，抬起頭來，難得地多說了一句：“殿下的心意，屬下不敢妄加揣測。但屬下在殿下身邊這些年，從未見殿下對任何一個女子如此上心。若殿下真的喜歡，那就不該問能不能，而是該問如何做。”
蕭衍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笑了：“你跟了我這麼多年，這是你第一次跟我說這麼多話。”
暗影垂下眼簾：“屬下失言了。”
“沒有。”蕭衍擺了擺手，重新坐回書案前，“你說的對，不是能不能的問題，是如何做的問題。”
他拿起那幅畫，手指輕輕撫過畫中女子的眉眼，目光溫柔而堅定。
“但是不急，”他低聲說，像是在跟自己說，“她還不知道自己的心意，我也不想嚇著她。慢慢來，總會有辦法的。”
福安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殿下這是真的動了心了，可對方不過是個商戶之女——不是福安看不起商戶，而是太子妃的位置，向來只有世家大族的女兒才能坐。殿下的心意，恐怕沒有那麼容易實現。
但他不敢說。在宮中活了三十年，福安最懂得一個道理——不該說的話，一個字都不要說。
“福安，”蕭衍忽然叫他。
“老奴在。”
“明日一早，你去庫房裡找一套上好的文房西寶，再找幾本市面上少見的孤本，派人送到悅來客棧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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