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
天啟帝蕭承乾坐在龍案後，面前攤著一份奏摺，但他的目光卻落在站在下方的太子身上。蕭衍今日穿得正式，玄色蟒袍，金冠束髮，身姿筆挺如松，眉目間沉穩端方，挑不出任何毛病。
“衍兒，你今年二十三了。”天啟帝放下奏摺，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太子妃的人選，該定下來了。”
蕭衍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面上卻沒有任何波動，躬身道：“兒臣一切聽從父皇安排。”
天啟帝看了他一眼，目光深沉而銳利，彷彿能看穿他的內心。這個兒子是他一手培養起來的，什麼都好——勤勉、仁厚、聰慧、有主見，但有一點讓他不太滿意：藏得太深。你永遠看不出他真正在想什麼。
“李崇遠的女兒李婉清，朕見過幾次，才貌雙全，知書達禮，是個合適的人選。”天啟帝的手指在龍案上輕輕叩了兩下，“你意下如何？”
蕭衍沉默了片刻，說：“李大人是朝中重臣，李家也是名門望族，李姑娘自然是極好的。只是——”
“只是什麼？”
蕭衍抬起頭，目光坦然地看著父親：“兒臣想問問父皇，選太子妃，是為了聯姻，還是為了找一個能跟兒臣共度一生的人？”
天啟帝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隨即舒展開來，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你這個問題，朕年輕時也問過你皇祖父。”
蕭衍沒有說話，等著父親的下文。
“朕當時的回答是——兩樣都要。”天啟帝站起身來，走到窗前，背對著蕭衍，“但後來朕才知道，這世上沒有那麼好的事。你是太子，你的婚姻從來不只是你一個人的事。它關乎朝堂的平衡，關乎各方勢力的博弈，關乎天下的穩定。聯姻，從來都是政治的一部分。”
蕭衍垂下眼簾：“兒臣明白。”
“你明白就好。”天啟帝轉過身來，看著兒子的目光多了一絲柔和，“朕不是不疼你，但你要記住，坐在這個位置上，個人喜惡永遠要排在江山社稷之後。李婉清做太子妃，對你、對朝堂、對天下，都是最好的選擇。”
又是一陣沉默。御書房裡安靜得能聽見龍涎香燃燒時細微的噼啪聲。
“兒臣遵旨。”蕭衍最終說了這三個字，聲音平穩，沒有起伏，像是早就預料到了這個結果。
天啟帝點了點頭，揮手讓他退下。
蕭衍退出御書房，沿著長長的宮道往回走。福安跟在身後，看到殿下面色如常，腳步穩健，心裡卻隱隱覺得不對勁——殿下太平靜了，平靜得不正常。
走到東宮門口時，蕭衍忽然停下了腳步。
“福安。”
“老奴在。”
“備馬，我要出宮。”
福安愣了一下：“殿下，天快黑了，這個時候出宮……”
“我說備馬。”蕭衍的語氣不容置疑。
福安不敢再勸，連忙讓人去備馬。
蕭衍換了身常服，帶著暗影和兩個侍衛，從側門出了皇宮。他沒有去醉雲樓，也沒有去悅來客棧，而是策馬穿過半個洛陽城，來到了城南的一座小山丘上。
山丘不高，但足以俯瞰整個洛陽城。暮色西合，萬家燈火漸次亮起，像是一張巨大的棋盤上灑滿了棋子。蕭衍站在山頂，望著這片繁華帝都，久久沒有說話。
暗影站在十步之外，沉默如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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