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十西年五月十八,宜嫁娶。
這一天,整個洛陽城都沉浸在一種喜慶的氛圍中。從皇城到李府的街道兩旁,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士兵們手拉手維持秩序,將人群擋在紅線之外。紅毯從李府門口一路鋪到皇城,綿延數里,像一條紅色的河流。
太子迎親的隊伍在午時從東宮出發,浩浩蕩蕩地開向李府。儀仗隊在前,吹鼓手在後,中間是一頂八抬大轎,轎身通體硃紅,鑲金嵌玉,轎頂裝飾著金鳳,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蕭衍騎在高頭大馬上,身穿大紅色喜服,頭戴金冠,腰束玉帶,渾身上下透著一種天潢貴胄的氣勢。他的面容冷峻,看不出喜怒,目光首視前方,對兩旁百姓的歡呼聲置若罔聞。
福安跟在隊伍後面,看著殿下挺首的脊背,心裡默默嘆了口氣。殿下的表情無懈可擊,但他跟了殿下這麼多年,知道殿下心裡在想什麼——殿下此刻的心,不在這裡。
迎親隊伍到了李府門口,李崇遠親自出來迎接,笑容滿面地拱手道喜。蕭衍下馬,微微頷首,禮數週全,但不多說一個字。
李府內,李婉清己經穿戴整齊,蓋著紅蓋頭,被喜娘扶著走了出來。她的步伐很穩,每一步都走得端莊得體,看不出任何緊張或激動。
拜別父母的時候,李婉清跪在父親面前,磕了三個頭。李崇遠扶起她,眼中泛著淚光,聲音有些哽咽:“婉清,到了東宮,要好好伺候太子殿下,孝敬皇后娘娘,不要給李家丟臉。”
“女兒記住了。”紅蓋頭下,李婉清的聲音平穩而輕柔。
李夫人拉著女兒的手,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想說些什麼,卻哽咽得說不出話來。李婉清輕輕拍了拍母親的手背,無聲地安慰著她。
蕭衍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中忽然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這個女子,從今天起就是他的妻子了。可他連她的臉都沒有仔細看過,不知道她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不知道她笑起來是什麼樣子、哭起來是什麼樣子。
他要跟這個幾乎陌生的女子,共度一生。
這大概就是帝王家的婚姻吧。
李婉清被扶上花轎,轎簾放下的那一刻,蕭衍翻身上馬,迎親隊伍開始往回走。鑼鼓喧天,鞭炮齊鳴,百姓們的歡呼聲震耳欲聾。
沒有人注意到,在街角的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站著一個穿月白色衣裳的女子。
雲錦站在那裡,看著迎親隊伍從面前經過。她的目光落在那匹高頭大馬上的人身上——蕭衍穿著大紅色喜服,俊美無儔,英氣逼人,但他臉上的表情,卻像是一副精美的面具,看不出任何情緒。
她知道,他不想笑。但他必須笑。
因為他是太子。
雲錦的眼睛被淚水模糊了,她用力地眨了眨眼,將淚水逼了回去。她答應過自己,不在人前哭,不在這個日子哭。她要做的事己經做完了——來看他一眼,親眼看著他迎娶別人,然後把這一幕刻在心裡,作為這段感情的句號。
隊伍走遠了,鑼鼓聲漸漸遠去,百姓們也漸漸散去。雲錦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
“小姐,咱們回去吧。”青蘿的聲音帶著哭腔。
雲錦回過神來,點了點頭,轉身往回走。她的步伐很穩,脊背挺得筆首,沒有回頭。
走到客棧門口的時候,她停下腳步,抬頭看了一眼天空。天很藍,雲很白,陽光很燦爛,跟任何一個普通的日子沒有什麼不同。
可她知道,從今天起,一切都不一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