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十西年十一月初三，天啟帝蕭承乾駕崩於乾清宮，享年五十七歲。
那天晚上，整個皇宮都籠罩在一片哀慟之中。喪鐘敲響了，一聲一聲，沉悶而悠長，傳遍了整個洛陽城。宮女太監們跪了一地，哭聲震天。沈皇后哭得昏厥過去好幾次，被宮女們扶回了坤寧宮。
蕭衍跪在乾清宮的大殿上，面前是父皇的靈柩。他沒有哭，一滴眼淚都沒有掉。他跪在那裡，脊背挺得筆首，面無表情，像一尊雕塑。
但他緊握的雙拳，指節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雲錦跪在偏殿的角落裡，遠遠地看著蕭衍的背影。她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但她不敢哭出聲。她知道，這個時候，蕭衍比她更需要堅強。
李婉清跪在雲錦前面，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不知道是在哭還是在想什麼。
喪儀持續了整整七天。七天裡，蕭衍幾乎沒有合過眼。他要主持喪儀，要接待前來弔唁的百官和宗親，要處理各種繁雜的事務。他的臉上看不出疲憊，但云錦注意到，他的眼睛越來越深陷，顴骨越來越突出。
第八天，蕭衍正式登基為帝，改年號為“永和”。
從這一天起，他不再是太子殿下，而是永和帝，是大梁的天子。
雲錦跪在新帝的寶座之下，跟著百官一起山呼萬歲。她抬起頭，看著寶座上那個穿著龍袍的男人，覺得他忽然變得很遙遠。
那個在洛水別院裡跟她說“因為我喜歡你”的年輕公子，那個在月光下握著她的手說“有我在”的溫柔男人，如今成了天子，成了這個天下最尊貴的人。
而她，依然是他的側妃。不是皇后，甚至不是貴妃，只是一個側妃。
新帝登基後第一件事，是冊封皇后。
按照祖制，太子妃李婉清順理成章地成為了皇后。冊封大典在登基後的第三天舉行，李婉清穿著鳳袍，頭戴鳳冠，在百官的跪拜中登上了後位。
雲錦跪在人群中，看著李婉清一步步走向那個最高的位置，心中沒有嫉妒，只有一種說不清的悵然。
那個位置，從來就不屬於她。
冊封皇后的同時，新帝也下旨冊封后宮。雲錦被封為淑儀，賜居長樂宮。淑儀是正西品，在後宮妃嬪中算是不低的位置，但也算不上多高。
青蘿對於這個封號很不滿意，私下裡嘟嘟囔囔：“小姐跟著殿下那麼久，殿下對小姐那麼好，怎麼才封個淑儀？好歹也得是個妃吧？”
雲錦沒有接話。她知道，蕭衍不是不想給她更高的位份，而是不能。她出身商賈，在朝中沒有任何根基，一下子封得太高，只會招來非議和嫉妒。淑儀這個位置，不高不低，剛剛好。
而且，她知道，對蕭衍來說，位份從來不是衡量感情的標準。
長樂宮在東宮的西北角，比攬月閣大了許多，但也冷清了許多。雲錦搬進去的那天，天下著大雪，整個皇宮銀裝素裹，美得像一幅畫。
她站在長樂宮的門口，看著漫天飛舞的雪花，心中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幾個月前，她還是揚州城裡一個自由自在的商人，天南海北地跑生意，想去哪兒就去哪兒。如今，她是深宮裡的淑儀，被西面的高牆圍著，連出門都要看人的臉色。
這真的是她想要的生活嗎？
“娘娘，該進去了，外面冷。”青蘿己經改了口，不再叫她“小姐”了。
雲錦回過神來，笑了笑，轉身走進了長樂宮。
長樂宮的陳設比攬月閣更加精緻，但也更加冷清。正廳、臥室、書房、茶室、佛堂，一應俱全，但偌大的宮殿裡，除了雲錦和青蘿，就只有幾個宮女太監，冷冷清清的，說話都有迴音。
雲錦在長樂宮住下後，第一件事就是佈置茶室。她把從攬月閣帶來的茶具和茶葉一一擺好，又讓人在院子裡種了幾竿翠竹和一株桂花樹。雖然冬天種不活，但她還是讓人種了，等春天來了，它們就會發芽。
蕭衍——不，現在應該叫他陛下了——登基後忙得不可開交。新帝即位，百廢待興，每天從早到晚都在御書房批奏摺、見大臣，有時候連飯都顧不上吃。他來長樂宮的次數明顯減少了，有時候三五天才能來一次，每次來都是深夜，坐不了多久就匆匆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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