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二年三月，春暖花開。
長樂宮院子裡的桂花樹長滿了新葉，嫩綠嫩綠的，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新種的幾株牡丹也發了芽，嫩紅的芽尖從土裡鑽出來，像是嬰兒的手指，嬌嫩而充滿生機。
雲錦每天都要在院子裡待上一會兒，看看花，澆澆水，曬曬太陽。冬天的沉悶一掃而空，她的心情也好了許多，臉上的笑容也多了起來。
青蘿看著她一天天好起來，心裡比什麼都高興。
“娘娘，您看您，現在笑起來多好看。”青蘿一邊澆花一邊說，“前些日子您總是不開心，奴婢都快擔心死了。”
雲錦笑了笑：“冬天太冷了，人容易心情不好。春天來了，什麼都好了。”
青蘿嘟了嘟嘴：“娘娘說得輕巧，奴婢可記得冬天的時候您整宿整宿睡不著，半夜起來喝茶，喝得胃疼。奴婢勸您，您還不聽。”
雲錦被她說得有些心虛，轉移話題：“行了行了，過去的事別提了。你看那株牡丹，是不是長得比昨天高了一些？”
青蘿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好像是長高了一些。”
兩人蹲在花圃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春日的陽光灑在她們身上，暖洋洋的，舒服得讓人想睡覺。
這一日，雲錦去御花園散步。
春天的御花園是一年中最美的時候，桃花、杏花、梨花次第開放，紅的粉的白的，一團團一簇簇，像是打翻了調色盤。蝴蝶在花叢中飛舞，蜜蜂嗡嗡地採蜜，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花香，醉人心脾。
雲錦沿著花徑慢慢走著，心情格外舒暢。她己經好久沒有這樣出來走走了，今天難得有空，天氣又好，她不想辜負這大好春光。
走到御花園深處的一處涼亭時，她看到一個人坐在裡面。
是周充儀。
周充儀穿著一身青色的春衫，手中拿著一本書，正低頭看著。她的表情依然清冷，但坐在這滿園的春色中，那種清冷反而成了一種獨特的美，像是一枝開在百花叢中的白梅，不爭不搶，卻格外引人注目。
雲錦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
“周充儀，好巧。”
周充儀抬起頭，看到雲錦，臉上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只是微微頷首：“沈淑儀。”
雲錦在涼亭的石凳上坐下，隔著桌子跟周充儀面對面。兩人之間隔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像是在進行一場無聲的對峙。
“周充儀在看什麼書？”雲錦問。
周充儀將書的封面翻過來給她看——《莊子》。
“《莊子》啊。”雲錦點了點頭，“我小時候也讀過，但讀不太懂，只記得一些故事。”
周充儀看了她一眼，難得地多說了一句：“《莊子》不是用來懂的，是用來感受的。讀懂了，反而失了味道。”
雲錦想了想，覺得她說得有道理，便沒有反駁。
兩人就這樣坐著，一個看書，一個賞花。春風吹過，將幾片桃花瓣吹進涼亭，落在桌面上，落在書頁上，落在兩人的衣襟上。
“沈淑儀，”周充儀忽然合上書，“你為什麼不問問我為什麼不喜歡跟人來往？”
雲錦愣了一下：“為什麼要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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