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陛下,事實是我愛我的丈夫慕延赫蘭,非常、非常地愛他,而赫蘭,也非常地愛我。就因為彼此相愛,赫蘭才不忍我親眼見他氣絕、親眼見他身體被烈火焚燒,他擔心我會因 為他的離世過度悲傷,他希望我在他走後,能儘快地從悲傷中走出來,而不是沈湎於痛苦之中,一世都無法自拔。”
“其實早在赫蘭病重的時候,他就已經在勸我儘早回到故土,是我不肯,堅持留在他的身邊,直到最後的時候。當赫蘭離世後,我自是想在和他一起生活了五年的地方,多留些時候,可我也知道,赫蘭不希望我這般沈湎於痛苦之中,而我,也不希望九泉之下的赫蘭為我擔憂。”
芍音朝已走至她身前的蕭珩,深深地彎身施禮道:“陛下,我今日所說,也絕無一字虛言。”
她的身前,大啟朝的年輕天子,沉默僵站了許久許久,他的身形紋絲不動,彷彿是尊了無生息的石雕木像,在凜冬的風中默默地斑駁風化,看似堅實,卻又似輕輕一碰,就有可能如碎石轟然傾塌。
她與蕭珩之間的緣分,早在五年前,他當著她的面,親手刪去她的名字時,就已經徹底結束了。
無論蕭珩如今心中是如何想,無論他今日所說的話是真是假,都與她薛芍音沒有任何的關係了。
芍音垂著眸子,再朝蕭珩行了一禮,對蕭珩先前下水救她一事,又說了幾句謝恩的話後,就恭聲請退。
然而就在芍音要離開時,已僵站許久未動的蕭珩,卻忽然伸出手來,緊攥住她一條手臂。
芍音受驚抬頭看去,見蕭珩竟不知何時紅了眼睛,他目光死死地盯在她的面上,眸中的血氣,彷彿漫浸到他唇齒間,他是和著血,在一字字地咬牙對她道:“朕不信。”
蕭珩的嗓音都啞透了,他緊攥著她的手臂,迫身向她,嗓音沙啞地彷彿是在酸澀地哽咽,他像是在質問,又像是在求證、在懇求。
“你說過的,你會永遠喜歡朕,這一生,永遠,永遠都只喜歡朕一個。”
是她曾說過的話,曾對蕭珩說過……許多許多次。
儘管芍音對從前所有有關蕭珩的事,都感到後悔,儘管她早就放下對蕭珩的感情,也想將過去都忘個乾淨,但發生過的事情,就無法忘記和抹除,總會在世間留下許多痕跡。
芍音嘗試掙了掙,掙不開蕭珩的禁錮,只能就這般,邊被蕭珩禁錮著走不脫,邊微仰著臉,對蕭珩說道:“陛下,人是會變的。”
剎那間,似有無形的冰針,猛然刺進了蕭珩的眼眸,他眸光狠狠一顫,唇也微顫,似是想說什麼,卻唇哆嗦著說不出來。
芍音見蕭珩仍不放手,只能繼續說道:“陛下,從前不懂事時所說的話,都只是年少時的戲言而已,並不能當真。”
“……戲言嗎?”
蕭珩終於開口,卻嗓音更加嘶啞,“你是要和朕說,你過去對朕說過的所有話,都只是戲言嗎?”
芍音還未說話,就另一條手臂,也被蕭珩緊緊攥住。
蕭珩將她攥擁在他懷裡,眸光漆黑地深不可測,瞳孔中卻迸發某種不尋常的光熱,像自焚的火焰燃燒在他眸底。
“薛芍音,你不要騙朕,也不要騙你自己。”
“你是太生氣了是不是?氣朕從前那樣對你,氣朕沒有在離州帶你離開,氣朕五年都不去找你,所以你要對朕說這些話,要這樣故意懲罰朕,是不是?”
“朕由你懲罰,由你懲罰到你氣消為止。朕理解你為何會這樣生氣,朕從前待你,實在是太混賬了,你不知道,朕是喜歡你的,一直都喜歡,可朕那時……那時不能喜歡……朕那時候,太固執、太糊塗了……”
“是朕錯了,做錯事,就要受罰,這是對的,你罰朕就是,朕會改的,朕再不會像從前那樣待你,朕會待你好,竭盡所能地待你好,你要朕怎麼做,你希望朕怎麼做,朕現在就做給你看!”
比起蕭珩這些狂亂的言語,更叫芍音感到惶恐驚懼的,是蕭珩此刻眼中異常的狂熱,彷彿是瀕死之人,在臨終前眸中突然迸發出的光亮,偏執不甘到了極致,似是淬著火的漩渦,要將人一同卷吸進去,沈淪到無法掙脫的最深處。
“不,陛下,我並沒有在有意氣您,我不想也不敢懲罰您什麼!”
芍音一邊竭力解釋,一邊拼命地掙扎著,想從蕭珩狂熱而危險的懷抱中掙開。
然而蕭珩既不肯放開她,也不肯將她的話聽進去半個字,就只是自顧將她緊緊擁在他懷裡,自顧喃喃地在她耳邊道:“朕會做給你看的,讓朕做給你看……”
:說話有者作
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