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日都有前來祝賀送禮的世家豪門,薛家管事從早到晚迎來送往,府內的所有僕從,都似差事比以前翻了好幾倍。
眾人每日里疲憊不堪時,又都心中興奮歡喜,為主家又將顯赫,又將出一位皇后娘娘。
但真正的薛家人,卻似是心中憂疑多過歡喜。
顏慧娘因完全不知內情,還只是心中疑慮較多,不解此前心中只有亡夫的妹妹,為何忽然又傾心聖上,而聖上又為何忽對妹妹情深似海,竟要直接冊封為後。
又擔心聖心無常,擔心某日聖上又會似從前那些年對待妹妹,而那時已是皇后的妹妹,要如何自處呢。
要麼隱忍一世、鬱郁終生,要麼無法忍得,會否惹得龍顏大怒,遭到聖上的嚴懲,甚至被廢去皇后之位,打入冷宮……
在顏慧娘心中,與其做那高處不勝寒的大啟皇后,妹妹還不如與楚王殿下結為夫妻,做個太平王妃,被尊重被呵護地,閒散平安地過一輩子。
可是妹妹在今年上元后,就斷了與楚王殿下的往來,在她不解地詢問時,妹妹就說什麼與楚王殿下“沒有緣分”,而她若是要再勸再問下去,妹妹就什麼也不說了。
如今事已至此,聖旨已下,帝后大婚之事,正籌備得如火如荼,妹妹板上釘釘將要成為大啟皇后,她再怎麼疑惑與擔憂,也是毫無用處的了。
像唯一能做的,只是為妹妹誠心祈禱,祈禱聖上對妹妹是真心,且此後一生都真心不變,妹妹能安安穩穩地做這大啟皇后,平平安安地過這一生。
既是如今的薛家主母,顏慧娘為了妹妹即將成為皇后的大婚典禮,為了妹妹那天如何從府中出嫁,以及前前後後諸多繁冗禮節,也是每日里忙得是焦頭爛額、腳不沾地。
遂當她忙得像是連喝口水的功夫都沒有,卻見丈夫似是個心不在焉的甩手掌櫃時,她難免要心中有點動氣。
就不由著惱地道:“陛下給你假期,是讓你回來好生襄助籌備諸事的,可不是讓你在家閒待著的。”
薛銘自是因心事太重,而表現地心神恍惚,難以對襄助籌備帝后大婚之事,表現出絲毫的熱忱。
可他也不能在妻子面前真實袒露出心中憂患,使得妻子與他一樣成天憂心不安,就在這時,低頭向妻子道了歉,讓妻子去好生休息,說由他來招待客人、處理諸事等等。
顏慧娘向來好性情,抱怨一句,見丈夫低頭道歉,心中這一點怨意,立即就無影無蹤了。
但她也沒聽丈夫的,就去房中休息,而是說道:“我去看看阿瞻、阿儀,這幾天忙得我都沒空管他們,也不知他們,有沒有趁著孃親不在,上房揭瓦,不好好跟著先生學字。”
妻子走後,薛銘人在正廳待沒多久,還是將這些繁雜事務,都暫時交給了管事來處理。
他人獨自坐在廳後靜室,前廳來來往往的熱鬧動靜,像是風聲從他耳邊掠過,他心中始終迴響著宋先生所說的話。
宋岐宋先生,曾是太醫院的太醫,當年曾為父親看過病,也同其他大夫一樣,為父親下過“卒中”的診斷。
只是如今在他的詢問下,宋先生告訴他,“卒中”之症,也是可以人為誘發的。在他追問為何當年不告訴他這一可能時,宋先生說他曾稟報給薛皇后,當時的皇后娘娘是知情的。
姑母是知情的,而芍音常常入宮探望姑母。
薛銘心中有著許多的猜想,而每一重都在加深他對妹妹的憂心,他似隱隱猜知妹妹是想做什麼,可他不願見妹妹去這樣做,不希望由妹妹來承擔那些事,本該是由他承擔,一切都由他來承擔才是。
若真如他猜想,妹妹既將她自己置身在巨大的危險中,又在被迫做著違背本心之事,他是希望妹妹能平安快樂地活著,而不是眼下這般。
他該設法阻止這場大婚嗎?不顧一切地設法阻止嗎……
薛銘為此滿心憂懼時,崇慶宮中,他的姑母薛敬容,卻正歡喜異常,為侄女芍音給她帶來了這樣一個好訊息。
因先前芍音總是拖延,態度似也模糊不定,薛敬容還擔心芍音有退縮之意或是異心,不肯聽她這姑母的話。
好在芍音是她的好孩子,最終還是給她帶來了這好訊息,事情的進展,似正如她所想,一切都很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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