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憤怒小隊》第16章 鹽娘娘(十六) 老太太說得是,便是親……(1)

作者:夢驢子·1個月前

第16章 鹽娘娘(十六) 老太太說得是,便是親……

範凌舟百無聊賴地靠在井沿上,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井下的邵老夫人已經哭了多時了,聽得他頭皮一緊又一緊。

他本想和晏回一同整治魯秉添,可孰料,這好營生讓那個黏屁滾兒的唐珠兒搶了去,倒把邵老夫人這個大麻煩推給了他。這邵老夫人的確是惡貫滿盈,可她終究是個女子,打不得罵不得,憋悶得範凌舟止不住地嘆息。

他趴在井沿上,將白生生的臉往井裡探了探。往日里端方嚴肅的魯家老太太,如今朱釵歪斜,髮髻蓬亂地蹲在井底,好不狼狽,像是尊被雨水泡爛的泥菩薩。

“老太太行行好,可莫要哭了。時至今日,就算是你把自己哭暈過去,也換不回那一干妾室的性命了。”範凌舟按著自己的額角勸道。

“你當我是為了那幫賤婢!?”邵老夫人惡狠狠地瞪向範凌舟,“我是為了我的添兒!”

這邵老夫人平日裡養尊處優,發起狠來也是中氣十足,震得範凌舟不由得撇了撇嘴。

“我的添兒,被你們以老身性命相挾,定然是……”邵老夫人帶著哭腔道,“定然是要舍了自己的性命救我!你們若是有能耐,就直接把老身殺了,莫要為難我的添兒,老身就是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

“老太太,你也別生氣,也莫喊,這夜還長著呢,不如咱倆聊聊天?”見邵老夫人只是瞪著他不答話,範凌舟自顧自道:“貧道就是奇怪,同為女人,同為母親,老太太為何就是容不下那些妾室呢?”

“哼——”邵老夫人不屑道,“那些賤婢,無非是為我添兒預備的傳宗接代的工具,又豈能與老身相提並論!老身是添兒的親孃,賤婢隨時可換,親孃卻只有一個。”

範凌舟微揚的嘴角染了一絲寒意:“可那些孩子的親孃也只有一個,卻被你們拿來填了井。”

“能生在魯家,成為魯家的血脈,本就是他們的運氣!便是親孃也得舍了!”邵老夫人攥緊了拳,顫巍巍地指著井沿上晃動的人影,怒斥道。

似乎是為了應和她的話語,從西北方向傳來三聲清脆的鳥鳴,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範凌舟瞭然垂眸,從唇齒間溢位既像嘆息,又像嗤笑的聲音。

“老太太說得是,便是親孃也得舍了。”

他飄飄然直起身子,低頭看向井中的老婦。此時,月上中天,圓如輪盤,將井口外的方寸天空籠罩其中。坐井觀天,唯見無限銀白光暈,以及那如刀鋒般將月亮一切兩半的黑色人影。不知為何,邵老夫人只覺一陣酷寒拔地而起。

——這井中的潮氣當真寒得刺骨啊!

而比那寒氣更勝的,是範凌舟吐出的話語:“魯老爺……也是這般選的。”

“什……”邵老夫人還當自己是聽錯了,瞠目結舌地瞪著範凌舟,指著範凌舟的手臂還未來得及放下,就見一點橙紅色的光芒自對方指尖突現,翩然若蝴蝶,迅疾若遊隼,直撲鹽井而來!下一瞬,灼熱的赤浪便將邵老夫人吞沒了。

待井中的慘叫聲再也聽不見了,背靠著井沿的範凌舟方才轉過身來,將腦袋往井中探去。

井中火勢已漸衰微,只剩零星餘燼在滷水窪裡滋滋作響,可餘溫仍在,炙烤得人面皮兒生疼。焦糊的鹽晶凝在在井壁上,如同被剝了皮的血肉。邵老夫人的身影縮在井底,原本的錦緞裙裾早成了黑灰,化為焦炭的臉上似乎還殘留著死前的驚恐與不甘。唯那一隻手臂還直挺挺地向上探著,妄圖抓住那人世最後一絲浮華。

範凌舟靜靜望著那焦糊的屍身半晌,突然雙足輕點,踏著井壁躍入井中,五指微張,在邵老夫人高舉的手骨上輕輕一抹,又毫無留戀地躍然而出。藉著明亮的月色,他平攤手掌,掌中竟多了一隻金鐲。

鐲面的纏枝蓮紋被燒得發亮,仿若在月下盛開般栩栩如生。

範凌舟眉毛一簇,禁不住“噝”了一聲,將餘溫未褪的金鐲子在兩手之間來回倒換,嘴裡小聲咕噥,嘴角卻抑制不住地上揚:“人不咋地,鐲子倒是赤金。”

話音剛落,魯府的西北方傳來一陣爆響,於此同時,天空中炸開數朵禮花,火樹銀花間,將魯府的異響消解於無形。

範凌舟將鐲子塞入懷中,重又換上一副仙風道骨做派,悠悠道:“看來,西樓那邊也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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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水刻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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