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凌舟瞇眼一笑,順手摺了根槐花枝,在頭頂胡亂轉了兩轉,簪了一個略有些凌亂的髮髻,一屁股坐在楚庸剛碼好的柴垛上。
“來觀裡數月,可還住得慣?”他語氣隨意,目光卻在楚庸周身掃量了幾圈。他一如初見一般平實質樸,只是那眉間隱隱的怨怒與愁緒,經過數月的調養已散去許多。
“住得慣住得慣!”楚庸慌忙答道,“無論是晏回姑娘,珠兒姑娘還是範……無魚兄對我都甚是照顧,只是……”
“只是?”範凌舟歪了歪腦袋。
“只是不知何時再能承接委託,替無辜之人覆仇……”
範凌舟笑了:“楚兄這一點,倒是和初入觀時的西樓一般無二。”
楚庸的雙眸微微睜大,範凌舟言語間透露出來的資訊和他想得有些出入。加入長生觀數月來,他一直以為長生觀真正發號施令之人是晏回姑娘。而當日他所收到的委託竹帖,聯絡人依舊是晏回姑娘。可範凌舟卻說,晏回入觀時他便在,那自此想來,長生觀竟然不是晏回姑娘所設,而是……面前這位不著調的範道長?
“失敬失敬,楚某一直以來竟是不知,長生觀乃是無魚兄所設。”他嘴上慌忙應著,卻是忘記了遮掩臉上的神情。
“嘖——”範凌舟不滿地砸吧了一下嘴,“你這是什麼表情,我才是道士,長生觀自然是我的道場。我聽西樓的,主要是因為……”
——因為我心悅於她。
範凌舟不自然地噎了一下:“我憊懶了些,她的確也比我多了一絲絲的領導之能,這才退位讓賢的。”
“原來如此——”楚庸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那……晏姑娘那般人物,又是如何入的長生觀呢?難不成晏姑娘也有未報之仇嗎?”
在楚庸心中,晏回無論是武功還是智識,皆可謂人中龍鳳。莫說是尋常男女,便是謀臣良將都難與之匹敵。難道說,這樣的晏回姑娘也會有不泯之恨嗎?
聞言,範凌舟發出一聲洩了氣般地長嘆,他將手縛於腦後,倚靠在槐樹粗壯的樹幹上,望向頭頂那片被葉片與花朵分割打碎的天空。
“哎……楚兄若是有能耐,自去問她,她確是從未告訴過我的……”
相識數年,他自問是這世上最熟稔晏回之人。他們朝夕相伴,生死相托,默契無匹,長生觀從最初的不足十人,到現在五十餘人的規模,皆是他與晏回一手打造。無論是小班主唐珠兒,還是新加入的楚庸,都可說是他與晏回著力為長生觀挑選的人才。可是,對於晏回的過去,他與世上的其他人一樣,分毫不知。
他也並非是全然不懊惱的,只是他知曉晏回的性格,生怕惹她慍怒,是以晏回不說,他便也從來不問。今時今日,心中的疑團被楚庸直楞楞地道出,倒生出些許悵然之意。
範凌舟與晏回的初遇,源於一場血腥的誤會。
那是初成立的長生觀接的第二個委託,無論是範凌舟還是手下之人都尚有些生疏,一不小心,竟讓那覆仇的物件趁亂逃了。這一下,連一向憊懶鬆懈的範凌舟都著了慌,命令全觀人手都出去尋那逃脫之人。
眾人一路找一路追,最後衝入了一處廢棄的大宅。外面是大雨滂沱,宅中是鬼氣森森,伸手不見五指,眾人只能依靠天空中不時劃過的閃電分辨前路。好在範凌舟耳聰目明,將那人從一尊歪倒的佛像後揪了出來,就地正法。
眾人皆長出一口氣,正欲撤離之時,範凌舟卻又出手如電,探向佛堂的供桌之下。說時遲那時快,供桌下的陰影裡,一道纖細身影如匍匐的猞猁驟然殺出!範凌舟足尖一點,身形如紙鳶般飄後丈許,堪堪避過直刺心口的短刃。
範凌舟挑眉,看向那隨著呼吸而微微顫動的人影。那人身形單薄,左臂不自然地垂著,顯是受了傷,持刃的右手卻穩如磐石,看身形竟是一位姑娘。
“這位姑娘,”範凌舟語氣平靜,帶著幾分笑意,“我等追兇至此,與姑娘無冤無仇,何必出手便是殺招?”
“草菅人命之徒,人人得而誅之!”女子腕花一轉,再次撲來。她的身法詭異狠辣,招招直取要害,卻因左臂使不上力,動作間終究是落了下風。範凌舟側身避過她的掃堂腿,指尖在她刀背上一彈,只聽“嗡”的一聲,短刃竟自脫手,“哐當”砸在供桌前面的地上。
還不待範凌舟再做解釋,那女子竟不顧門戶大開,合身撞了過來,靈活的右手閃電般探向供桌——那裡擺著一個碩大的青銅香爐,爐灰厚積,香灰中隱約有著火星。
範凌舟瞳孔微縮。這姑娘分明是玉石俱焚的打法!他旋身欲擒住她的手腕,卻見她猛地掀翻香爐,爐灰劈頭蓋臉地灑滿了二人所在的空間。
“嗤——”
那女子動作如風,不知何時從懷中摸出了火摺子,衝著空中猛然吹亮。火星遇著乾燥的香灰,驟然爆發出刺目火光!“轟”的一聲爆響,濃煙裹挾著火星沖天而起,將整個佛堂照得亮如白晝!
——央中火那在釘死死卻餘角眼,頭偏時立得唬氣火被舟凌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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