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憤怒小隊》第36章 不秋草(一) 願將腰下劍(2)

作者:夢驢子·1個月前

“西樓?”

屋內寂然無聲,稍帶片刻,範凌舟推門而入。

自從將那裘縣令就地正法之後,晏回就不對勁起來。範凌舟說不出具體的點,只是那種不安如同滿漲的潮水,逐漸將他淹沒。本就清冷寡言的晏回,話更少了,她時常獨自悶在房裡,一呆就是一整日。

晌午吃飯的時候,他看到晏回纖長柔白的脖頸上鼓起一個紅包,想來是季節變換,心火虛旺所致。他趕緊取了冬日存下的雪水,與上白米同煮,大火煮沸後轉小火慢熬,至米粒軟爛、粥體稠滑,再放入洗淨的梅英,一滾即起。

此粥無需入糖,僅取梅英的清香與微酸,中和上白米的甜糯,雪水的凜冽,乃成輕清去火,調和脾胃之佳品。

範凌舟對自己的廚藝極為自信,臉上便不免帶了笑意。屋內燭火瑩然,照亮了床榻上蜷曲的身影,範凌舟走上前,兀自笑道:“我就知道你沒睡——誒,睡了?”

他的聲音輕了下去,探身望向背朝著他的晏回。女子修長纖柔的身子此刻緊緊繃著,如同一彎拉伸到極致的弓。烏黑如墨的發散在瓷枕上,將她蒼白的臉託舉成深潭上的月亮。範凌舟的笑意凝住了,他輕輕擱下粥碗,俯身探得更近些。

睡夢之中的晏回呼吸微弱而急促,像被什麼死死攫住了一般,齒間漏出幾不可聞的囈語,斷續如遊絲。燭火晃了晃,映得她眉心深鎖,山雨欲來。

範凌舟從未見過晏回這般樣子,心中莫名一酸,究竟是什麼事情,惹得他的魁首這般心焦不安?

他不願徒留她一人在夢中掙扎,輕緩至極的抬起手,向著晏回的肩頭撫去。說是遲那時快,還不待範凌舟的指尖碰到晏回的衣襟,對方卻倏然睜眼,眸中盡是無法聚焦的赤紅。晏回出手如電,在抬眸的瞬息,右手便已探入瓷枕下抽出短刃,寒光直刺向範凌舟的咽喉,竟是使出了搏命的殺招。

範凌舟瞳孔驟縮,清晰映出刀刃的鋒芒以及晏回那張蒼白如紙的面龐。他終究沒有躲,喉結輕輕滾動,似是想說些什麼,卻化作一抹近乎縱容的笑意,緩緩閉上了眼睛。

短刃的鋒芒停在離他頸側寸許處,刃風激得他衣領微微顫動。晏回的手腕還在抖,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可那雙混沌的眸子卻慢慢聚焦——她看清了範凌舟閉目而待的臉,看清了他唇角柔和的笑意,看清了他雪白的頸項上那一絲醒目的殷紅。

“怎麼不躲。”晏回急促地喘了幾口氣,語氣裡帶著罕見的懊惱。

驟然爆開的燈花映在範凌舟的眸子裡,漾開藏不住的暖意。男子輕輕撥開不過寸許的刀尖,溫聲道:“手抖成這樣,握不穩刀的。”

晏回靜靜凝著她,只覺噩夢殘留的怒火與瘋狂逐漸退卻,唯留冷硬尖銳的餘燼。在尚未清醒的那一瞬,她從胸口湧出一股毀天滅地的衝動,往日里被冷靜自持壓抑的燥鬱之感噴薄而出,幾難自控。這是獨屬於她晏西樓的深淵,是每每憶起都必死過一次的沒頂之災。

見晏回始終神色懨懨不語,範凌舟獻寶般將那碗梅粥捧至晏回眼前。溫潤的熱氣浮了上來,帶著白梅特有的清香,讓晏回定在一點的瞳仁也隨之轉了轉。

“嚐嚐?”

晏回手中的短刃鬆了,噹啷一聲墜在榻上。

範凌舟只當她應了,自顧自地攪動勺柄,舀取白粥最上層晶亮粘稠的米油,細細吹了吹,方送到晏回唇邊。

女子緊抿如刀的唇線緩和下來,微微張開,竟是順從地含住勺子嚥了下去。

範凌舟心中暗喜,正準備乘勝追擊,再舀一勺,卻見晏回柳眉微皺,吐出一個字:“酸……”

範凌舟長眉一揚,嘖了一聲道:“西樓,這便露怯了吧!梅粥之妙,正是取米之甘香,梅之清酸,方為佳品。這梅粥啊——”

見範凌舟又要開始八竿子打不著的長篇大論,晏回趕緊擺了擺手,接過粥碗,不顧梅粥尚且微燙,一仰脖,一飲而盡。

隨著最後一滴米油滑入喉中,範凌舟懸著心 才算落了下來。

他施施然起身,接過空空的粥碗,瞇眼笑道:“好好好,雖是牛嚼牡丹,但也總算沒浪費這雪水梅英的精魂。”

他又歪著頭,打量了晏回幾眼,見她氣息平穩,再無戾色,方道:“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亂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煩憂。西樓,過往之事,就暫且放下吧。”

晏回微微抬眸:“若是放不下呢?”

“那唯有——”範凌舟臉色一凜,指尖在碗沿上一摩挲,心下已然篤定。眸中笑意斂去,盡數化作凜冽殺意,腰間拂塵如錦緞旋出,手中空碗向上一拋,手腕輕轉,潔白的拂塵便穩穩托住了落下的碗。

”!咐吩首魁憑但!蘭樓斬為直,劍下腰將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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