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狐在野(十五) 此刻的他已
殿門“吱呀”一聲開了, 殿內燈火憧憧,空無一人。赤狐邁步而入,羅震玉緊隨其後,也悄無聲息地鑽了進去。
赤狐走到碧霞元君的神像前, 雙膝跪地, 緩緩叩首。那姿態恭敬而謙卑,與他熟悉的冷峻狠戾判若兩人。
“碧霞元君在上, ”赤狐的沈聲道, “弟子赤狐,今日叩拜, 只求元君庇佑,能讓弟子親手斬殺玄黿,為我的妻兒報仇雪恨,告慰其在天之靈。”
再抬首, 赤狐的眸子裡已然有了淚光:“吾妻黛黛, 身懷六甲,被玄黿破腹取子,血盡而亡;吾兒元元,年僅三歲, 被玄黿釘死於廊柱之上,至死未曾闔眼。”他稍頓, 胸口劇烈起伏,淚水難抑,“玄黿亦有一子, 既為人父,當知天下父母心,又豈能行此等喪盡天良之事!此等惡賊, 人人得而誅之。弟子不求富貴長生,只求能手刃此賊,粉身碎骨,在所不辭!”
言罷,他再次重重叩首,額頭磕在青石板上,“砰砰”作響。
羅震玉無聲地立在赤狐身後,垂眸瞧著他。在某一瞬,他恍然覺得赤狐這頭磕得頗為覆雜,似乎不僅僅是為了求願,也為了某一個他不知道的人。然而,這種想法一閃而逝,隨即便被那種難以抑制的惡意所取代。
“嗤——”一聲刻薄的冷笑從羅震玉的牙縫間擠了出來。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緊接著,狂妄的聲浪便再也抑制不住,衝口而出。
“就憑你也想殺我爹?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喪家之犬,還在此痴心妄想!”他踱到赤狐身前,居高臨下地睨著他,笑道,“看你這自以為是的蠢樣,我倒是想起了一樁趣事。前些日子,我肚腸不舒坦,茶飯不思,爹爹給我尋來了一味奇藥,那藥引便是未成形的胎兒。嘖——”他砸吧了一下嘴,似乎又憶起那藥的苦澀,“苦得很,但著實有用,我當晚便吃了兩大碗飯。現在想來,那藥引子,原來是你的孩兒啊!”
羅震玉越說越起勁,生怕赤狐看不見一般,弓著腰,抻著脖子,臉幾乎要貼到對方的鼻尖兒上。哪怕是羅震玉狂吠的唾液都噴濺到了赤狐臉上,赤狐依舊巋然不動,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往日里殺伐果決、威懾一方的鷹巢統領,如今被自己戳著鼻尖兒唾罵、肆意折辱,竟連一句反駁也無,羅震玉只覺心情大暢。這種畸形的快樂,竟蓋過了他對死亡的恐懼,陡然而生一種飄飄欲仙之感,彷彿自己也成了爹爹那般,手握生殺大權、無人敢逆的霸主。
羅震玉叉著腰大笑數聲,可笑著笑著,他的臉色卻陡然一僵。
他怎麼竟然忘了?此刻的他已經是個死人了……即便此刻再快樂,也不過是鏡花水月,轉瞬即逝啊……
偏偏這時,一陣細碎明亮的笑聲如同一群歡悅的白鳥,順著大殿敞開的縫隙,飛撲而入,撞進羅震玉的耳朵裡。
——誰!是誰!
——誰在笑!小爺就要死了,誰敢笑!
高揚的嘴角驟然向下,形成一個尖銳陰狠的弧度。
憑什麼?憑什麼赤狐這喪家之犬還能活著,還能跪在這兒求神拜佛、圖謀報仇?憑什麼那些蒙女塾的小賤人,能在這長生觀裡無憂無慮、嬉笑打鬧?而身為天之驕子的自己,卻只能面對最終死亡的結局?
“好啊——”羅震玉輕聲道,“好啊!你便拜吧,你們也便笑吧!”他緩緩向前踱步,悄無聲息地移到供案前:“你們真當我會老老實實去死嗎?呵呵——”他陰惻惻地笑了,高高舉起供案上的香爐,朝著垂首叩拜的赤狐狠狠砸去,“別做夢了!我可是玄黿的兒子!”
“噹啷”一聲悶響,香爐重重落下,赤狐的後腦依舊完好無損,他一旁的青石地面卻被香爐砸出了一個小坑。羅震玉晃了晃,臉朝下摔將過去。
無視周遭的變故,赤狐完成了自己最後一次叩拜,他緩緩直起身,垂眸看向昏死在殿中的羅震玉,半晌無言。
窗外的最後一絲天光被暮色徹底吞沒,整個正殿瞬時暗了下來。平拍在地上的羅震玉,直身跪坐的赤狐,以及從殿門後緩步踱出的晏回,形成一個色彩濃郁的三角形,在燭火的映照下愈發濃墨重彩,望之驚心。
“赤狐統領,你選好了嗎?”晏回道。
赤狐的回答卻被屋外驟然響起的驚雷轟然吞沒,憋了數日的大雨,終於降下來了。
* * *
三日後。
殘雲如絮,絲絲縷縷的在灰藍色的天空中撕扯開來。積在殿角的雨水順著瓦溝滴落,發出有節奏的“噠噠”聲。
。聲無然寂終至始自卻,踵接肩,攢頭人都階石的外殿至甚,庭門室厝至門山自。人了滿匝匝刻此,觀生長的淨清日往
。發不言一,上槨棺的中殿在釘地木麻目,方前最的伍隊於立黿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