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範凌舟包紮的晏回終於迴轉過頭,她面上的表情依舊平靜,那種迥乎常人的平靜,讓萬分忐忑的朱翊鈞也自覺好受了些。
“這是?”晏回問道。
“這是止疼的藥丸。”朱翊鈞垂頭道,“雖對無魚道長的傷情無甚幫助,可……可聊勝於無。”
他的聲音低啞,最後幾個字幾乎要融化在空氣裡。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這藥是我自己用的,平日裡腿疾發作,都是靠著這藥扛過來的。”
朱翊鈞最忌諱自己的腿疾,而今直白說出來,倒像是藉著尊嚴掃地的恥辱來平衡內心的負疚一般。
朱翊鈞聽到一聲柔和的輕笑。
抬眸,正撞上範凌舟望過來的眼神。此刻的範凌舟滿臉的冷汗,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上來,襯得他那蒼白的皮膚近乎透明。他竭力揚起嘴角,試圖露出一個像往常一樣,瀟灑無匹的笑。
“謝了啊,少爺。”
範凌舟顫巍巍地抬起手,接過藥瓶。
“一粒即可。”朱翊鈞心中動容,強自穩住聲線道。
範凌舟點了點頭,可失血過多讓他動作失了準頭,兩粒藥丸爭先恐後地滑入他的掌心。
“那我也嚐嚐。”唐珠兒一直歪著腦袋看著這邊的情況,此刻也加入進來,從範凌舟的手裡撚起一粒藥丸,拋入自己大張的嘴巴里。
突然,唐珠兒臉色一變,衝著朱翊鈞凌然一指!
朱翊鈞嚇了一跳,慌忙擺手:“沒毒沒毒,這藥沒毒啊!你不信,我也吃一……”
不待他解釋完,唐珠兒終於嚥下了那苦不堪言還卡在喉嚨口的藥丸,翕動了兩下鼻翼,大叫道:“桐油!那廝要用桐油燒死我們!”
* * *
張夙星一腳踢飛了面前的一顆石子,“啪”的一聲輕響,石子竟是嵌進了院牆之中,可見力道之大。
對於朱華奎過河拆橋,不允他圍觀這場好戲的行為,張夙星惱怒非常。可更讓他著惱的,是方 才一閃念的慶幸。慶幸自己不必真的面對張皎月的死亡,哪怕她和父親早已在自己心裡死過無數次。
沿著賢良寺冗長的迴廊,張夙星漫無目的地走著,似乎永遠難及盡頭。在路一道月洞門時,他卻忽地止住了腳步。
門內是一方小小的院落,倚窗植有修竹數叢,蒼翠欲滴,可詫怪的是,地面卻晃動著一片花影。有竹無花,又何來花影?
張夙星抻長了脖子,順著那派光影望去。
只見月洞門的兩側懸掛著一副木聯,以烏木為底,四周鏤空雕出一枝橫斜的梅。梅枝自聯底蜿蜒而上,繞過聯首,徑自垂落下來,臨風欲語,花開半合,韻致無匹。陽光穿過鏤空的梅瓣,融融洩洩地浮繪滿地,當真是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
一介皇家寺院,竟還沈迷於這般文人浮靡之機巧,實在是貽笑大方。
張夙星冷笑一聲,目光上移,看向木聯上鐵畫銀鉤的字跡:
月移西嶺花自落
雲照東樓鳥空鳴。
張夙星變了臉色。這對聯中有四個字實在是太過刺眼,引得他不由得湊近細看。上聯首字為“月”,第三字為“西”;下聯次字為“照”,第四字為“樓”,若是以“之”字形讀法連起來正是——月照西樓!張皎月,晏西樓,這世間有如此巧合的事情嗎?
只見木聯的邊緣,在那花鬘錦繡處還餘一行小字:請君一觀。
:說話有者作
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