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憤怒小隊》第144章 竹間棋(二十八) 這樣便好,(1)

作者:夢驢子·1個月前

第144章 竹間棋(二十八) 這樣便好,

“就是!”唐珠兒從楚庸背後扎出腦袋來, 使勁點了點,“小泥人兒,你可別想一個人逞英雄!”

方才為了逞一時英豪,朱翊鈞以“朕”自稱, 現在想來, 倒是“程陸齋”這個撿來的身份更讓他自在。所以,他絲毫不以“少爺”或者“小泥人兒”這些不倫不類的外號為忤, 反倒坦而受之。最開始聽著刺耳的外號, 如今竟是聽出感情來了。

即便自己在眾人心目中依舊是扶不起的“少爺”,朱翊鈞還是想為眾人做些什麼。

“可是——”朱翊鈞還待反駁, 卻見晏回笑著搖了搖頭,“沒有什麼可是。我與鷹巢周旋多年,倒是悟出了一個道理,那便是鷹巢所言, 一個字都信不得。那朱華奎信誓旦旦, 說要保我等全身而退,無非是想誑你出去。你若真出去了,便是羊入虎口,再無轉圜;可你若不去, 留在此處,與我等並肩, 說不定還有一線生機。”

朱翊鈞眸光一亮:“晏姑娘,你的意思是,你有辦法帶著大家活命!”

晏回微微頷首, 衝朱翊鈞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帶著眾人向後殿走去。

“家父臨終前,曾留給我一箱舊物, 裡頭有他歷年所積之鷹巢密證、聯絡之人、逃生之徑,其中便包括這處賢良寺。”晏回壓低聲音道,“此處原為永樂年間敕造的十王府,成祖為防不測,命工匠在各殿之間修築夾牆密道,以備緩急。後來十王府改為寺觀,此事便漸漸湮沒無聞。據家父記載,西配殿中便有這樣一處密道,只是年代久遠,入口何在,已不可考。”

她抬眸,目光在眾人面上一一掃過,堅定道:“諸位各自散開,以手叩牆,以足頓地,但凡覺著聲響有異之處,便立時呈報於我。性命攸關,不過須臾之間……諸位,拜託了。”

哪還用晏回吩咐,眾人朝夕相處,早有默契,當下四散開去,找尋生路。唯有範凌舟靠著立柱,無力地滑坐於地,衝朱翊鈞苦笑一聲道:“本也不想勞咱少爺大駕,實在是我這身子不爭氣。到時候只怕密道還沒找到,人倒是先流血流死了。”

朱翊鈞還沒來得及回話,便見晏回一個眼刀刺了過來,範凌舟趕緊識趣閉嘴,老老實實閉目打坐起來。

朱翊鈞又是好笑又是感懷,上前一步,正色道:“無魚道長放心,我定當竭盡全力,絕不致拖累諸位。”

他想了想,又壓低聲音補上一句,當作方才未曾說出口的回答:“咱們是一夥兒的……一直都是一夥兒的。”

說完,他也一步並作兩步,追隨著濃煙中的唐珠兒一道,加入了搜尋的行列。好似但凡跑慢一點兒,就會被緊隨而來的尷尬與羞赧追上一般。

朱翊鈞選了一處沒有人搜尋過的牆邊,一寸一寸地摸索起來。煙氣已經越來越濃了,橙紅色的火光透過門扇的縫隙滲進來,將整座後殿映得明滅不定。濃煙順著樑柱迤邐而上,在屋頂匯聚成如同積雨雲般厚重的煙雲,直迫得人透不過氣來。而對於自小金嬌玉養的朱翊鈞來說,這種折磨便如酷刑一般,甚至於比之尤甚。

朱翊鈞被嗆得咳嗽連連,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淌,而腿上的劇痛又使得他連彎腰都成為奢望。別無他法,朱翊鈞只能整個人趴在地上,像只地耗子似的扣著每一條看上去嚴絲合縫的地縫。

最開始,朱翊鈞每疼一下,心中便學著唐珠兒的口氣大罵朱華奎一句。這狗雜種深負朕恩!這王八蛋不識好歹,不是東西!罵到後來,昏頭漲腦的罵聲已經在心中連綴成一片,連朱翊鈞自己都不知道罵了些什麼,只隱隱約約記得,萬般絕望之中生出一聲喊。

先生救我!沈先生救我!

恰在此時,他的指尖觸到一處異樣。

朱翊鈞趕緊趴低了身子,將臉幾乎貼在地面上。透過漸濃的煙氣,他似乎看到地磚之上有一處小小的凹槽。他唯恐自己看錯了,又用手掌使勁拍了拍。

“嗙,嗙——”

沒錯!下面應該是空的!

朱翊鈞被燻出來的眼淚淌得更肆意了,一路上被人受之以魚,他總算能為長生觀做點兒什麼了。興奮之餘,他也沒忘了晏回的囑咐,正準備放聲大喊,卻發現口乾舌燥間,自己竟是一個字都喊不出來了。

扭頭去看,眾人早已分散在濃煙之中,只見人影幢幢,卻辨不清距離。若以自己的能力,一路爬過去,再找晏魁首來分辨,只怕為之晚矣!

朱翊鈞急出了一頭汗,突然腦中靈光一現,探手朝懷中一摸,竟尋出了一枚萬曆通寶大花錢。

那是一枚內廷特製的大花錢,徑可寸半,銅質精純,與尋常制錢迥乎不同。錢面“萬曆通寶”四字楷書對讀,筆力剛勁,字口深峻;錢背卻是一幅微縮的市井圖卷,只見星月高懸,小橋橫臥,兩岸店鋪鱗次櫛比,簷角相連。十八個姿態各異的人物穿梭其間,栩栩如生。雖是方寸之地,卻將杭州北關夜市燈火通明、通宵達旦的繁華景象盡收其中。火光一映,那錢背上的市井彷彿活了過來,叫賣之聲幾欲破錢而出。

這是唐珠兒贈予他講齊全本《沈郎探幽錄》的謝禮。

“小泥人兒,這錢可藏好了,這可是鼎鼎大名的靑蚨錢呢!召之即來,揮之即去,旁人摸都摸不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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