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望的情緒,在她心間生生劃開一道口子,她一時控制不住情緒,聲音染了哭腔:“你到底想幹什麼?李承玦,你能不能放過我,你到底要怎樣才肯放過我?”
“放過你?”李承玦重複著這三個字,臉上那絲弧度消失了。他靜靜看著她激動蒼白的臉,眼神深不見底,“什麼叫放過你,你想到哪裡去?”
“我去哪裡都好。”幼薇撐起身子,攥緊身下的被褥,指尖發白,“京都,滇南,西北,天涯海角,哪裡都好,我就是不想再和你待在一起,哪怕我去死,我也不想看見你。”
這句話不知觸到了他哪片逆鱗。李承玦的眼神驟然沈冷,周身氣息都變得壓迫起來。
“為什麼?”他露出一個微笑的表情,只是這笑容太勉強,溫和中又透著說不出的扭曲和怪異,“ 你假作失明這段日子,我們不是過得很好嗎?況且我們剛剛歡好過,一夜夫妻百日恩,難道這幾個月的美好,在你心裡,就沒有留下半分情意?”
“不要說了!”幼薇痛苦地捂住耳朵,憤恨地瞪著他,“何來美好?對我來說,每一天都是噩夢——”
李承玦突然掐住她的臉頰,迫使她貼近自己,望著這張寫滿厭惡的臉,喉嚨裡藥物腐蝕帶來的痛意細細密密延到心口,明明抓著這個人,就在他眼皮底下,可他卻彷彿抓著一捧沙,越是握緊,就越是無計可施。
他強壓著喉部的刺痛,喉結翻滾:“綿綿,你方才說的只是氣話,對不對?我承認今日對你過分了些,你收回這些話,我只當沒聽過,過去那些都揭過,我們好好在一起,好不好?”
幼薇顧不上下巴的疼痛,荒謬地看著他,李承玦怎麼這樣?他怎麼可以如此無所謂,發生過的事情,怎麼能當作沒發生?
她猛地推開他,卻根本推不動,勉強將自己從他的禁錮中脫離出來,反撐在床上。
她被他氣出眼淚:“我這輩子都不想看到你。”
“就因為莊懷序?”李承玦的完美表情徹底被這句話擊碎,他藏不住自己扭曲與陰沈,嗓音也變了調,“你就那般放不下他?你們才相識多久?成婚不過月餘,便如此情比金堅?”
他高高在上地輕視她的一切,包括她對別人的感情,正因為如此,所以才如此不在乎她的感受。
幼薇含淚看他:“他待我好,是真心實意,可你呢?你那時百般體貼,不過是為了利用我登上皇位!你的目的已經達到了,為什麼還不肯放過我!”
李承玦的呼吸微微一滯,眼中的怒焰凝住。
他看著她眼中毫不掩飾的恨意和指控,下頜線微微收緊。
良久,他才開口,帶著幾分不自然的僵硬:“我已說過,從前種種,是我對不起你,你還提這些不開心的事做什麼?無論如何,他已經死了。忘掉他,我們重新開始。”
幼薇荒謬得說不出話:“……你殺了我夫君,卻要我跟殺他的人在一起?”
“我沒有殺他。”李承玦打斷她,語氣斬釘截鐵。
“那為何那麼巧,我們來江南的路上出了意外,就像當初在靈臺山上,為何那麼巧我的馬就發了瘋?為何我每次遇到意外,險死還生後遇到的人都是你!你敢說這一切不是你的安排?”
李承玦倏地站起身,背對著她,垂在身側的手捏緊。
半晌,他咬牙道:“是,靈臺山上,是我動了手腳,我李承玦做過的事,沒什麼不敢認。可是餘幼薇——”
他轉過身,那雙淺色的眼眸中直直攫著她:“我不會做出在路上埋伏火藥這種蠢事,我是想讓你回到我身邊,可我絕不會害你。”
他的話如此篤定,又如此真誠。
可悲的是,她竟然能分辨得出,他這句話是出自真心。
幼薇望著床前這張臉,忽然湧出一股巨大的悲傷來。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她曾經愛過李承玦,比愛莊懷序還要多,她從來沒有這樣愛過一個人,為什麼這份愛會變得面目全非?
方才那些盛怒隨著他的話而掃空了,她坐在床上,望著李承玦的臉,眼淚靜靜地流淌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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