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僧手中佛珠捻動的節奏慢了下來，沒有怪她的明知故問，只是淡淡開口解釋道：
“此地，便是寺中臨時安奉金陵屠城枉死百姓靈位之所。”
老僧緩緩開口，聲音低沉沙啞：
“無數百姓遭難，屍骨散落城外荒郊，許多人連一塊墳冢都沒有，我們便刻下這些無名木牌，安置在此，每日僧眾過來誦經，聊以慰藉這些漂泊無依的亡魂。”
說著，他抬眼看了一眼牌位，低聲嘆息：
“只是經費拮据，殿內陳設簡陋，只能做到這般地步。”
粟文珊望著冷冷清清的供臺，縱然她早有打算，但還是開口詢問：
“前來祭拜的人多嗎？”
“多是受難的家屬，趁著人少的時候悄悄過來。”
粟文珊聞言，沒再多說什麼，只是從李涯手中拿過手提箱，雙手遞上。
裡面是她早就準備好的十五根小黃魚與一些銀元。
這筆捐獻放在當下，算得上十分富足，卻又不至於誇張惹眼，足夠舉辦多場大型法事了。
粟文珊眸光澄澈，開口說道：
“師父，這是晚輩二人的一點心意，盡數託付於寺中，懇請師父用這筆財物，在週年時，為南都屠城之中無名無姓、含冤殞命的萬千同胞塑造靈牌、安奉靈位、日夜誦經、超度亡魂，讓流離無依的逝者得以安息。”
粟文珊知道，世間大機率並無鬼神輪迴之說，燒紙超度、焚香祭奠，也算是封建迷信。
可人活一世，不能只計較名利得失。
總要留幾分純粹的執念，做一些別人不懂的堅守。
她此次捐款超度，不為神佛庇佑，也不求福報功德。
只是想以微薄之力，告慰亡靈，讓生者銘記國殤。
這滿城血淚、萬千冤魂，不該被歲月無聲埋沒。
“剩餘錢款，師父可用於寺中修繕。”
老僧雙手合十，顫抖著接過沉甸甸的財物，蒼老的眼中滿是感激。
“阿彌陀佛，兩位施主大恩，老衲替無數枉死的金陵同胞謝過你們。”
多年來，寺中一首想要籌辦法事，安奉亡魂，卻始終困於經費匱乏，無數遇難同胞只能悄然寄於佛前，無人正式祭奠。
眼前這一筆重金，解了寺中最大的難處，更圓了萬千百姓追思亡靈的心願。
老僧剛想鞠躬，便被一旁的李涯扶起：“師父不必多禮。”
“施主二人心懷家國、悲憫蒼生，慈悲大義，實屬難得！貧僧必定謹遵囑託，盡數用於安奉靈位、誦經超度、籌辦法事，不負施主一片赤誠丹心！”
“師父言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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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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