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位太太開口，語氣帶著幾分解氣：“你們聽說了嗎？谷壽夫的判決下來了，死刑！下個月便要押去雨花臺公開槍決！”
一旁身穿淺黃色鎏金旗袍的太太微微思索，神情中帶著幾分恍惚，輕聲問道：
“谷壽夫……好耳熟的名字，是島國戰犯吧？”
“對，當年下令攻破中華門、縱容部下屠城劫掠的就是他！多少平民百姓枉死在他手裡，這般惡魔，千刀萬剮都不為過！”
旁邊另一位太太接過了話頭，義憤填膺地說著。
話音落下，又有人出聲附和：“這些侵華島國人就沒有一個無辜的！手上都沾著中國人的血。”
“但凡作惡的，統統都該死，一個都留不得！”
一時間，滿廳皆是同仇敵愾、痛斥日寇的言論。
角落裡，譚曼意端著精緻的白瓷茶盞，聽著太太們的激烈論調，卻始終沉默不語，眼底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掙扎。
粟文珊見此情形，沒有第一時間出聲附和，只是思緒飛速流轉。
忽而，一個念頭劃過她的腦海，她看著眼前的譚曼意，計上心頭。
待眾人話音稍歇，粟文珊語聲清淡，帶著隨眾的感慨緩緩開口：
“谷壽夫死了，也算是給無數枉死的中國人報了血海深仇，想來自他以後，關押在南都的重型戰犯應該都死完了吧。”
譚曼意出身世家大族，此刻又對粟文珊毫無防備，自然聽不出這話裡暗藏的試探，只順著話頭隨口接了一句：
“哪裡啊……還差得遠呢，這世上藏著的事多了，有些人作惡滔天，非但沒死，反倒在南都活得好好的。”
一語落地。
粟文珊眼底眸光一閃，心下己有計較，面上卻不露分毫。
她故作警覺地輕輕環視一圈，壓低聲音，小聲提醒道：“曼意姐，這話可萬萬說不得。”
譚曼意聞言一楞，這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失言，心裡猛地一驚。
可轉念回想，她方才並未提及任何人名、任何住址，不過是一句籠統感慨，並無實質破綻，懸起的心才稍稍落下。
笑著打了個馬虎眼，敷衍了過去：“我一首拿你當親妹妹，在你面前，自然沒什麼藏著掖著的。”
一句家常話語，輕輕揭過方才的插曲。
而粟文珊內心己然確定，譚曼意的丈夫陳德果然知曉岡村寧次的內情。
陳德是委員長最倚重的心腹，甚至有著“小委元長”的名號。
老頭子打定主意要推行的事，陳德不可能不知曉。
甚至岡村寧次滯留南都、受特殊優待的事情，都極有可能是他一手操辦。
否則譚曼意一介官太太，從不涉軍政，怎麼可能在眾口聲討戰犯的大勢裡，隱隱持相反態度，還能脫口而出那等言論。
究其原因，只可能是陳德在家中屢次談及岡村寧次一事，耳濡目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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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