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男女老少,衣衫襤褸,面有菜色。
他們推著吱呀作響的獨輪車,揹著鼓鼓囊囊、打滿補丁的包袱,牽著瘦骨嶙峋的牛羊,沉默地走在一條勉強可辨的舊官道上。
腳步聲、車輪聲、偶爾孩子的啼哭聲和大人壓低的呵斥聲混雜在一起,透著一股劫後餘生的麻木與茫然。
隊伍的兩翼和前後,是持械的兵士。
他們甲冑相對齊整,但臉上也滿是塵土和倦意。
他們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上面是一個“齊”字。
隊伍中段,幾輛稍顯堅固、帶有車廂的馬車夾雜其間。
其中一輛車前,幾人正騎馬而行。
姜梧此刻眉頭微鎖,目光掠過眼前望不到頭、步履蹣跚的流民,又望向遙遠來路的方向,眼神複雜。
他身側稍後半步的,是一襲青衫的文士陳攸。
陳攸順著姜梧的視線看過去,低聲問:“主公可是還在想陸女君?”
姜梧沒有說話,只是握著韁繩的手指微微泛白。
陳攸接著說:“真沒想到......陸女君他們,居然真的拖住了蠻軍。”
這幾日,他們帶著這數十萬流民撤離,日夜趕路,大家心裡其實都沒底。
那會兒,他對陸女君還是有些意見的。
自家主公是什麼樣的人?
為質子時隱忍蟄伏,這些年步步為營,甚至父子相殘,好不容易才攢下這一點家底,皆是血汗換來的基業。
主公對那位陸女君,雖說不上生死相隨,但也是實打實的用了心的 —— 否則,怎會將那枚未來主母的玉佩,輕易交出去?
偏偏,那位陸女君拿了玉佩換了這樣一個條件。
他們不是鐵石心腸,不是不想護住這些被朝廷拋棄的百姓。
可如今,對於他們齊地,生存才是頭等大事。
為了以後的宏圖霸業,他們此刻最要緊的,是保住主公這來之不易的根基勢力。
魚與熊掌,不可兼得,斷斷不能因小失大。
若是陸女君和於將軍沒有在沛城拖住西昆蠻軍。
被追兵追上來,他們便只能是拋棄百姓撤離了。
這樣的場景,不是他們想看到的。
“陸女君真的拖住了蠻軍,主公也不負陸女君所託,護送百姓安全撤離了。”
姜梧道:“我不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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