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碎裂的瞬間，林塵感覺自己的意識像是被人從深水中一把撈了出來。
他大口喘著氣，額頭上佈滿了冷汗，後背的衣服己經被汗水浸透。盤膝坐在大廳中央，他花了足足十幾個呼吸的時間，才讓自己從那種撕心裂肺的情緒中完全掙脫出來。
“好厲害的幻境。”
林塵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手掌。手指還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憤怒——那種被壓制了許久的、對前世的憤怒，在幻境中被毫無保留地釋放了出來。
他以為自己己經放下了。
從東域到中州，從築基到渡劫，他一路走來，殺伐果斷，心志如鐵。他以為自己己經可以坦然面對前世的背叛，以為那些記憶己經不再是他的軟肋。
但幻境告訴他，他錯了。
當蘇淺雪站在他面前，說出“我不愛你，我從來沒有愛過你”的時候，他的心還是像被刀割一樣疼。當君無邪摟著蘇淺雪的肩膀，對他露出嘲諷的笑容時，他的血還是像被點燃了一樣沸騰。
“我恨他們。”林塵閉上眼睛，喃喃道，“我恨蘇淺雪，恨君無邪，恨太虛聖地，恨所有背叛我的人。”
他恨了整整一世。
這一世，他從東域的一個小雜役做起，一步一個腳印，走到了今天。他以為自己變強了，以為自己可以掌控一切。但幻境讓他明白，他連自己的心都掌控不了。
“虛空聖主，你說的劍心，到底是什麼？”
蒼老的聲音在大廳中迴盪：“劍心者，劍道之本心。非無堅不摧的劍意，亦非斬斷七情六慾的冷酷。劍心，是你在面對內心深處最恐懼、最痛苦、最不願面對之事時，依然能保持清醒，做出正確選擇的能力。”
“你方才的幻境中，有兩條路可走。一是拔劍，斬碎幻境中的仇敵。二是放下，承認自己放不下。”
林塵一愣：“承認自己放不下？”
“是。放不下，不是軟弱。明明放不下，卻裝作放下了，才是真正的軟弱。”蒼老的聲音緩緩道，“你在幻境中選擇了第三條路——既不拔劍，也不放下，而是首面自己的恨意，然後超越它。這才是真正的劍心。”
林塵沉默了良久，緩緩道：“我沒有超越它。我還是恨。”
“恨意不會消失，它只會被你壓制，或者被你轉化。”蒼老的聲音道，“真正的強者，不是沒有恨，而是不被恨意左右。你的恨，可以成為你前進的動力，但不能成為你判斷是非的標準。”
“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利用恨意來激勵自己修煉，但不能因為恨意而濫殺無辜？”
“正是。”
林塵若有所思。
他想起前世，蘇淺雪和君無邪雖然背叛了他，但太虛聖地還有其他人——那些無辜的弟子，那些不知情的長老，那些只是奉命行事的人。如果他殺上太虛聖地，不分青紅皂白地屠戮所有人，那他和前世的仇人有什麼區別？
“我明白了。”林塵點點頭，“仇恨是刀，我可以握刀，但不能被刀控制。”
“不錯。你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領悟這一點，足見你的劍心之純粹。”蒼老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欣慰，“第一關，你通過了。休息一晚，明天進行第二關。”
“第二關是什麼？”
“虛空法則。”
林塵心中一定。虛空法則正是他的強項，他修煉虛空法典多年，又得到了《虛空聖典》，對空間之力的理解遠超同階。這一關，他很有把握。
“不過，不要掉以輕心。”蒼老的聲音提醒道，“虛空法則的考驗，不是考你懂多少，而是考你能用多少。紙上談兵誰都會，真正能運用到實戰中的，才是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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