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中重新恢復了寂靜。烏雲散去後的天空藍得像一塊被水洗過的寶石，陽光從雲層的縫隙中傾瀉下來，照亮了滿目瘡痍的地面。地面上到處都是雷劫留下的焦痕，像是一道道黑色的傷疤刻在大地上。空氣中還殘留著雷電的氣息，淡淡的焦糊味混著草木燒灼後的清苦，像是暴風雨過後的山林。
林塵站在山谷中央，帝劍己經歸鞘，但他的身體還沒有完全從雷劫的餘波中平靜下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經脈中還有雷光在遊走，像是一條條銀蛇穿梭在他的血管中，時不時地刺痛一下，提醒他剛才經歷的一切。他的衣衫己經破得不成樣子，被雷火燒出無數個窟窿，肩頭和後背露出被灼傷的皮膚，紅中帶著焦黑。但他的眼神很亮，像是剛剛被雨水沖刷過的山石，清透而堅定。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皮膚上的雷紋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像是退潮後的沙灘慢慢恢復了平整。那些青灰色的斑塊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健康的微紅。他的手指不再冰涼，指尖有了溫度，像是被重新注入了生命力。他能感覺到自己的修為己經穩定在了大乘中期巔峰，距離大乘後期只差一步。根基也徹底穩固了，不再有那種隨時會坍塌的搖搖欲墜感。
“不錯。”竹君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微微點頭，“比預想的要好。”
“還是不夠。”林塵搖了搖頭，“大乘中期巔峰，距離大乘後期只差一步。但這一步，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跨過去。”
“急什麼。”竹君從袖中取出一件乾淨的外袍，遞給他，“你又不趕時間。”
林塵愣了一下，然後伸手接過外袍，披在肩上。布料帶著淡淡的皂莢香，是竹君常穿的那種素淨的白色，領口處還繡著一枝銀色的竹葉。他看了那枝竹葉一眼，沒有說什麼，只是將外袍裹緊了一些，遮住那些破損的衣衫和雷火燒焦的痕跡。
兩人沿著來路走出山谷。溪流還是那條溪流，潺潺地流淌著，像是在為他們送行。瀑布還是那道瀑布，從山崖上傾瀉而下，在陽光下濺起一片銀色的水霧。陽光照在水霧上，折射出一道小小的彩虹，橫跨在山谷入口處，像是為他們打開了一扇門。
林塵走在那道彩虹下方，抬起頭看了一眼。彩虹的光暈落在他眼中，像是給他的瞳孔鍍了一層淡淡的彩色。他沒有說話，只是收回目光，繼續朝前走去。走出山谷後，山風迎面吹來，帶著草木和泥土的清香。他的步伐比來時輕快了許多，像是卸下了什麼沉重的負擔。
竹君走在他身邊，步伐從容，面色平靜，視線落在前方蜿蜒的山路上。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問道：“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林塵想了想，說了一句：“先把修為恢復到大乘巔峰。”
“然後呢？”
“然後……”林塵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組織語言，“然後去東域看看。”
竹君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亮光，但她的語氣依然平穩：“去東域做什麼？”
“不知道。”林塵搖了搖頭，“只是想去看看。那裡是我開始的地方，也是蘇淺雪去的地方。也許能在那裡找到一些答案。關於我自己，關於我想成為什麼樣的人。”
竹君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兩人沿著山路繼續前行，陽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在石板路上緩緩移動著，像兩個人踏著一場無聲的對話，穿過午後的山風與光線，走向山下那片開闊的平原。遠處天劍城的輪廓己經隱約可見，城牆上的劍器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像是有人在天邊撒了一把星星。那些光點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在逐漸收窄的山路盡頭，匯聚成他們將要返回的屋簷和街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