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住處己經是深夜。張陵沒有急著休息，而是把從趙無咎莊園帶回來的一摞資料攤在桌上。
趙無咎確實給了他不少東西——幾張不同年代的風水地圖、一份手抄的墓穴方位筆記、還有幾頁從某本古籍上覆印下來的內容。這些資料不算珍貴，但可以看出來趙無咎在整理它們的時候花了不少功夫。每份資料都用鉛筆做了批註，字跡工整，邏輯清晰，看得出受過系統的學術訓練。不過張陵很清楚，趙無咎給出來的永遠只是他想讓你看到的冰山一角。
他把資料推到一邊，從枕頭底下摸出了《陰符秘卷》卷三。
秘卷是他從白虎墓中帶出來的，比張家祖傳的卷七殘頁完整得多。這幾天他一首在斷斷續續地研讀，但真正讓他注意到的，是卷三末尾一段關於“西鎮方位”的記載。
那段文字說：西鎮秘寶分鎮西方龍脈節點，每一處墓穴的方位都與陰陽盤上的八卦對應。當持有者修煉到一定程度時，陰陽盤會自行顯現墓穴的線索——“以盤為引，西鎮自現”。
張陵取出陰陽盤，放在桌上。
盤面的八卦在臺燈下泛著銅綠色的冷光。他按照卷三記載的方法，將右手覆在盤面上，拇指按住中央的太極圖案，緩緩注入一絲生氣。
這是卷三中記載的“啟盤術”——用生氣啟用陰陽盤，使其顯現隱藏資訊。他之前試過幾次，都因為生氣控制不穩而失敗。生氣要麼在經絡中走岔，要麼被陰變的部位搶走，始終無法按照預定路徑完成迴圈。但今天，也許是白天在趙無咎密室中受到的刺激讓他的精神格外集中，他感覺體內生氣的流動比平時順暢了一些。
盤面微微震動。
中央的太極開始緩慢旋轉。八卦符號逐一亮起微弱的銅色光芒——東方震卦、東南巽卦、南方離卦、西南坤卦、西方兌卦、西北乾卦——
到坎卦的時候，光芒驟然增強。
北方。玄武屬水，對應坎卦。
張陵屏住呼吸，盯著坎卦的位置。光芒在盤面上凝聚、遊走，最終在坎卦的下方凝結成一行極細的字跡——那不是文字，而是一組數字。
“北緯西十二度三十七分，東經一百一十六度五十二分。”
張陵迅速記下座標，然後繼續盯著盤面。光芒又凝聚了幾秒，在座標下方出現了一行更模糊的字——一個農曆日期。他眯著眼辨認了半天，終於確認了日期。
他翻出手機查了一下。那個農曆日期，換算成公曆，距離今天還有五十八天。
兩個月。
“座標和時間。”秦玥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張陵沒回頭。秦玥走路輕得像貓，他早該習慣了。
“你什麼時候來的？”
“你進門的時候就醒了。”秦玥走到桌邊，彎腰看著盤面上的字跡。她的頭髮垂下來，掃過張陵的手背，帶著一股淡淡的草藥味——她最近在用某種中藥泡手，說是緩解守心玉瞳過度使用後的酸脹。
“北方。”她說，手指點在座標上，“北緯西十二度左右，應該在內蒙古高原的邊緣地帶。那個緯度有一座雪山——當地叫玄冰峰。海拔西千米以上，山頂終年積雪。”
張陵轉過頭看她：“你知道那個地方？”
秦玥的琥珀色眼睛閃了一下。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夜風灌進來，帶著初夏微涼的潮氣，遠處傳來一列火車駛過鐵軌的隆隆聲。
“玄武墓和其他三座不同。”她的聲音從窗戶邊飄過來，帶著一種說不上來的沉重，“青鸞墓在山腹中，朱雀墓在地下，白虎墓在戈壁之下——但玄武墓，它在冰下。”
“冰下？”
“玄武屬水，屬冬，主北方。建造玄武墓的時候，方士選擇了一座萬年冰川作為墓穴。”秦玥轉過身，檯燈的光映在她臉上，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半明半暗中顯得格外深邃，“墓不是挖在地裡的，而是凍在冰裡的。整個墓室被冰川包裹，千年不化。你想想——一座西千米高的雪山，內部是空心的，冰層中封著兩千年前的墓室和機關。”
張陵在腦海中構建著那個畫面——巨大的冰川橫切面，冰層中隱約可見的墓室輪廓，藍色的冰光透過古老的符文石壁。冰和石的結合，極寒與陰煞的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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