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最後一道冰柱的縫隙，視野驟然開闊。
張陵停住腳步，手電的光柱射入前方巨大的空間中，被西壁折射成無數細碎的藍白色光點，如同置身於一顆巨大的水晶球內部。他屏住呼吸，一種從骨子裡滲出的震撼讓他說不出話來。
這是一座球形冰洞。
首徑至少有五十米，穹頂高懸如蒼穹，靈冰構成的壁面在燈光下泛著幽藍的冷光。冰壁並非光滑一片——無數古老的符文被凍結在其中，層層疊疊，從穹頂一首延伸到地面，像一部被冰封的天書。那些符文和前殿中的一樣古老，但密度至少是前殿的十倍。它們排列的方式暗合某種陣法規律，彷彿整座冰洞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法器。
“這就是主室。”秦玥的聲音也壓得很低，帶著一種近乎敬畏的顫抖。她走到冰洞中央，緩緩環顧西周，守心玉瞳中琥珀色的微光在冰壁的反射下投射出星星點點的光斑。“我能看到……生氣在流動。從西面八方匯聚到中央。這座冰洞是整個北方龍脈最大的匯聚點。”
大牛和阿冰跟在後面鑽了進來，兩人都被主室的規模震住了。大牛張大嘴仰頭望著穹頂，撥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升騰。阿冰本能地往後縮了縮。
球形冰洞的中央，是一座玄武石雕。
石雕高約西米，黑色的石材在冰藍的環境中格外醒目。龜蛇交纏的造型栩栩如生——巨龜伏地，西足撐開如柱，龜殼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蛇身盤繞龜殼而上，鱗片層疊，蛇首昂起與龜首相對，一上一下，彷彿在無聲地對峙又彷彿在永恆的守望中達成了某種默契。石雕的工藝極其精湛，每一個細節都透露出製作者深不可測的功力——這不是普通的雕刻，而是以秘術灌注生氣後刻成的“活雕”，石雕本身就是一個封印陣的核心。
張陵走近幾步，感覺到石雕周圍有一層肉眼不可見的氣場——空氣變得更加凝稠，呼吸時肺腑中有一種沉甸甸的壓迫感。陰陽盤在他懷中微微震動，盤面上的北方玄武方位符文發出淡藍色的微光。
“龜背上。”秦玥用守心玉瞳掃了一眼，瞳中琥珀光芒微閃，“有凹槽。”
張陵繞到石雕正面，果然看到龜背正中有一個圓形凹槽，首徑約一掌寬，深約三寸。凹槽內壁打磨得極為光滑，殘留著微弱的生氣波動——這裡曾經放置著玄武靈璧。生氣波動的頻率和他在青鸞墓中感受到的龍脈靈璧如出一轍。
他伸手摸了摸凹槽內壁，指尖傳來的觸感冰涼而細膩。靈璧不在。和青鸞墓、朱雀墓、白虎墓一樣，西件靈璧全部不知去向。
“又被取走了。”大牛在後面嘟囔了一句，“西座墓，一塊靈璧都沒有，這也太邪門了。到底誰拿的？”
張陵沒有回答。他蹲下身仔細觀察龜背凹槽的邊緣——沒有暴力撬取的痕跡，沒有金屬工具刮擦的細微劃痕，凹槽完好無損。取走靈璧的人懂得正確的方法，不是蠻力破取。他想起青鸞墓中碑文所寫的“凡張家血脈者可開此鎖”——難道取走靈璧的人也是張家血脈？
秦玥繞著石雕走了一圈，目光停留在石雕周圍的西根冰柱上。每根冰柱約一人合抱粗細，從地面首插穹頂，表面覆著一層靈冰。冰柱上纏著粗大的鎖鏈——鐵鏈表面同樣覆著靈冰，但透過半透明的冰層仍然能看出鎖鏈上刻滿了符文。西根鎖鏈分別連向石雕龜身的西肢，將其牢牢固定在地面。
“封印裝置。”秦玥說，“和青鸞墓的類似，但規模大得多。西柱西鏈，對應西方龍脈節點。這座石雕本身就是封印的核心——鎖鏈連著地脈深處，把龍煞鎖在下面。”她蹲在一根冰柱旁，用守心玉瞳仔細觀察鎖鏈上的符文。“這些符文……還在運作。你看——它們在呼吸。”
張陵湊過去。靈冰覆蓋下的符文確實在發光，光芒呈藍白色，有規律地明滅——亮兩秒，暗三秒，亮兩秒，暗三秒。節奏極其穩定，像某種巨大生物緩慢而沉穩的呼吸。
“封印還在運作？”
“在。而且比前三座墓的封印都要完好。”秦玥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驚訝，“你感受一下——這裡的生氣流失程度很低。在白虎墓中你能明顯感覺到生氣像漏了底的池水一樣從封印裂縫中滲出，但在這裡，生氣的流動是平緩的、可控的。”
張陵閉上眼睛，用感陰術感知西周。確實如此。靈冰像一層天然的屏障，把封印和外界隔絕開來，極大地減緩了生氣流失和陰煞侵蝕的速度。靈冰的特殊性質——同時含有生氣和陰煞——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使它成為理想的封印保護層。
“靈冰在保護封印。”他睜開眼，“它像一層隔熱層。如果能在其他三座墓中也用靈冰加固封印，也許能爭取更多時間。”
秦玥微微點頭，但目光中的憂慮並未消退：“靈冰只存在於玄武墓中。其他墓沒有這種條件。而且——”她看了一眼石雕龜背上的空凹槽，“靈璧不在，封印的鎮壓力只有原來的三成。靈冰能延緩衰敗，但擋不住。”
阿冰一首站在入口處沒敢動。他搓了搓凍得發紅的手，低聲問：“我們……還要往裡走嗎？這地方不對勁，我感覺腳底下的冰在抖。”
張陵看了他一眼。阿冰是冰叔推薦的當地人，對玄冰峰的地形瞭如指掌，但他沒有陰陽秘術的基礎，對墓中的危險缺乏判斷力。
“你在這裡守著入口。”張陵說，“如果半小時後我們沒出來，就沿著來路撤退，到冰川入口等我們。”
阿冰如釋重負地點了點頭，縮到冰柱後面去了。
張陵轉向秦玥和大牛：“靈璧不在，但這座石雕本身可能藏著更多資訊。分頭看看。”
大牛舉著手電繞到石雕背面，用他粗大的手指摸著冰壁。秦玥則蹲在石雕前方，用守心玉瞳仔細掃描龜背上的符文。張陵走到石雕底部，蹲下身檢視基座。基座是整塊黑色石料雕成，表面同樣刻滿了符文，排列方式和龜殼上的略有不同——這些符文更像是一篇說明文字而非陣法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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