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陵第二天去醫院看小妹。
走廊裡瀰漫著消毒水的氣味，日光燈白得刺眼。他走在走廊上，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和遠處偶爾傳來的監護儀報警聲交織在一起。左臂的新一輪僵化讓他的步態有些不協調左肩的僵硬影響了他的平衡感，每走一步左腳都要多用力一些來維持重心。
推開病房門的時候，小妹正靠在床頭，抱著膝蓋發呆。她的臉色比上週又差了一些嘴唇發青，臉頰上那種不正常的灰暗又蔓延了一圈，像是有人在她的皮膚底下鋪了一層薄薄的灰燼。輸液管還插在她手背上，但藥液滴得很慢，像是在敷衍了事。
“哥。”小妹看到他，勉強笑了一下。笑容很淡，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
張陵在床邊坐下，把右手藏在被子裡。他的右臂己經完全僵化了，從肩膀到指尖像一根木頭，沒有知覺，沒有溫度。他不想讓小妹看到。
“最近怎麼樣？”他問。
小妹沒有馬上回答。她的目光飄向窗外，窗外是醫院的小花園，幾棵光禿禿的梧桐樹在冬天的寒風裡晃著枝條，枯葉在水泥地上打旋。
“哥，我又聽到那個聲音了。”
張陵的胃猛地抽緊了。
“什麼聲音？”
“地下的聲音。”小妹的聲音變得很輕，像是在說一個不該被別人聽到的秘密，“那個東西……它很大，很餓。它一首在叫，像一頭被關在地底下的猛獸，從沒吃過東西。一開始只是在晚上叫，後來白天也叫了。我上課的時候都能聽到。”
張陵的手攥緊了被子。上一次靈璧生氣引導之後，小妹的陰煞症狀曾經大幅減輕，臉上的灰暗斑塊幾乎完全消退。他們以為暫時控制住了。但現在
“什麼時候開始的？”
“三天前。”小妹縮了縮脖子，“一開始只是偶爾聽到，像很遠的地方有人在說話。聽不清說什麼，就是嗡嗡的。後來越來越清楚了。那個東西……它不只是在叫，它在跟我說話。”
“它說什麼？”
小妹咬住了下唇。她的眼眶有些泛紅，像是在努力忍住什麼。
“它說……它說它很餓。它說它需要生氣。它說……”小妹的聲音突然變得很奇怪，低了八度，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不是她自己的聲音，“它說我的身體很好，很適合它住。”
張陵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小妹說這句話的時候，她的眼神變了。只有一瞬間她的瞳孔似乎擴大了一圈，在白色的日光燈下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深黑色，像兩個無底的小洞。但下一秒她就恢復了正常，眨了眨眼，像是剛從恍惚中醒來。
“哥，我害怕。”小妹的聲音恢復了正常，但她抱緊了膝蓋，整個人縮成了一團，“那個東西一首在找我。我能感覺到它在往上爬，從地底下一點一點地往上爬。它越來越近了。白天還好，一到晚上它就特別活躍。我做噩夢夢見我站在一個很大很黑的地方，什麼東西都沒有，就是黑。然後有什麼東西在黑暗裡看著我。”
張陵拿起手機給秦玥發了一條訊息：龍煞在透過陰煞之體試探小妹。速來醫院。
發完訊息，他握住了小妹的手。小妹的手冰涼，涼得不像活人的手。她的指甲蓋呈現出一種淡淡的青紫色，甲床下面的血管隱約可見，但血液流動的速度慢得可怕。
“小妹，聽我說。”張陵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不管那個東西說什麼，你都不要理它。它跟你說話的時候，你就默唸《陰符秘卷》裡的靜心訣。還記得嗎？”
“記得……”小妹的聲音有氣無力，“但有時候我來不及念。它來得太快了，一下子就衝到我腦子裡來了。就像有人猛地推開門衝進來，我根本來不及反應。”
張陵的心沉了下去。
二十分鐘後秦玥到了。她一進病房就用守心玉瞳掃描了小妹。琥珀色的光芒在她的瞳孔中流轉，像兩團微型的星雲。她看了很久，久到張陵忍不住想開口問。
秦玥收回異能時，臉色鐵青。她把張陵拉到走廊上，壓低聲音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