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陵趕到醫院的時候是傍晚。秋天的夕陽斜斜地照在住院樓的玻璃窗上，把走廊染成一片渾濁的橘紅色。走廊裡瀰漫著消毒水和廉價盒飯混合的氣味，日光燈管“嗡嗡”地響著，像一隻永遠停不下來的蒼蠅。
秦玥在病房門口等他。她穿著一件灰色衛衣，頭髮隨便紮了個馬尾，臉色不太好眼下的青黑很重，嘴唇乾裂，像是好幾天沒睡好也沒怎麼喝水。
“什麼情況？”張陵一邊走一邊問，腳步沒有放慢。
“你進去看。”秦玥側身讓開，聲音很平，但張陵注意到她的守心玉瞳在微弱地發著光她在持續用異能監控著什麼。
病房裡，張小妹躺在床上。小妹今年十西歲，本來是個圓臉的小姑娘，愛笑愛鬧。但此刻她看上去像縮小了一圈臉頰凹陷，顴骨突出來，嘴唇發白起皮，胳膊上插著輸液管，手背上滿是針眼。她閉著眼，呼吸很淺很輕，像一隻蜷縮在窩裡的小動物，隨時可能被一陣風吹走。
張陵走到床邊，低頭仔細看
然後他的瞳孔猛地收縮。
小妹的左手手背上，有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灰白色斑塊。不是普通的皮膚變色，不是淤青不是疹子是那種蠟質的光澤。像融化的蠟凝固在皮膚表面，半透明的，帶著一種不自然的圓潤。他伸出左手，指尖輕輕按了一下那塊斑塊。
冰冷。堅硬。完全沒有彈性。
不像活人的皮膚。像石頭。像蠟。像
蠟化。
張陵見過這種東西。六指劉陰變手臂上的組織就是這樣的皮膚變成蠟一樣的物質，失去彈性，失去溫度，失去生命。那是陰變終末期的外觀特徵，是身體在一點點死去的證據。
但小妹沒有陰變。她是陰煞之體天生體質特殊，容易吸引陰煞，但跟陰變不是一回事。陰變是生氣流失導致的身體僵化，陰煞之體是體質對陰煞的天然親和。兩者有關聯但本質不同。
可現在，小妹的陰煞之體出現了陰變終末期才有的蠟化症狀。這意味著什麼？
“什麼時候開始的？”張陵的聲音很穩，但攥著床欄的左手手指關節發白。
“三天前。”秦玥走到他身後，“李主任查房的時候發現的。他以為是皮膚病，做了活檢，結果”
“結果怎麼說？”
“組織壞死。細胞層面的壞死，但壞死的速度很慢，像是被某種東西一點一點蠶食。”秦玥頓了頓，“李主任沒見過這種情況，他懷疑是某種罕見的免疫系統疾病，建議轉風溼免疫科。但今天上午小妹出了更大的事”
話沒說完，病床上傳來一個聲音。
“哥。”
張陵低頭。小妹睜開了眼睛。
但那雙眼睛不對。
小妹的眼睛本來是黑色的，很清澈的那種黑，像兩顆黑葡萄。此刻她的虹膜顏色變深了，深到幾乎是墨色，像兩口深不見底的井。瞳孔裡映著窗外的夕陽，但那夕陽的橘紅色在她瞳孔裡變成了一種渾濁的暗紅，像乾涸的血。
“哥，”小妹又說了一聲，聲音還是她自己的聲音，但語調不對太慢了，太沉了，每一個字之間都隔了不正常的停頓，像是一個很老很老的人在學著用小女孩的嗓子說話，學得很用力但學不像，“它又來了。”
“什麼又來了？”張陵蹲下來，握住小妹沒有蠟化的那隻手。那隻手冰涼，但至少還是柔軟的，還是人的手。
小妹的眼珠緩緩轉動，看著他。她的嘴角動了一下，像是要笑，但那個弧度僵硬得不像笑。然後她的嘴唇動了動，發出的聲音讓張陵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它說……它餓了。”
不是小妹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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