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苗苗握著那部螢幕碎了個角的舊安卓機。
面對張桂芬想要吃人的眼神,這個平時連跟陌生人對視都不敢的姑娘,這次連半步都沒退。她指尖哆嗦著,按下了音訊播放鍵。
老舊手機的外放喇叭帶著刺啦刺啦的電流聲,但在瞬間安靜下來的老街上,張桂芬那精明算計的嗓門卻清晰得髮指:
“小陳啊,姐跟你交個底。明天老劉再去給你修水管,你就把門反鎖上,窗簾拉嚴實。不用你幹別的,就在屋裡多留他一個鐘頭,給他遞杯水擦擦汗,孤男寡女的,這就夠了。”
錄音裡,陳苗苗的聲音透著明顯的驚恐和抗拒:“張姐,這不行……劉師傅是好心幫我,我不能這麼坑他。”
“你這死丫頭怎麼這麼軸呢!只要你按我說的做,事辦成了,姐給你轉兩千塊錢!你那牆泡壞了不還得賠樓下錢嗎?這錢正好給你應急。天知地知,絕對扯不到你身上!”
錄音播完,整條街落針可聞。
賣油條的胖老闆手裡的漏勺“吧嗒”一聲掉在地上,滾了一身灰。剛才還義憤填膺聲討王富貴的大媽們,此刻一個個目瞪口呆,看張桂芬的眼神就像在看什麼可怕的怪物。
“我沒收她的錢。”陳苗苗眼眶通紅,聲音不大,卻透著股倔強,“她找了我好幾次,非要給我錢讓我製造跟劉師傅獨處的機會。我害怕,就偷偷錄了音自保。劉師傅是個好人,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被你們冤枉!”
這一下,張桂芬精心編造的“狐狸精勾引老實人”的受害者劇本,被這段錄音當眾撕得粉碎。
“你……你個小賤蹄子胡說八道!這是合成的!你陷害我!”張桂芬臉色慘白,猛地往前撲,想要去搶陳苗苗手裡的手機。
“退後。”王富貴眼疾手快,一把將陳苗苗拉到身後,另一隻手穩穩擋住張桂芬的肩膀,冷笑一聲,“張姐,導演兼編劇啊,連群演的走位和道具你都給安排好了。可惜,人家不接你的通告。”
王富貴沒再給張桂芬胡攪蠻纏的機會,她從兜裡摸出一疊早就列印好的厚厚一沓紙,首接甩在了旁邊的石桌上。
“既然你非要鬧,那咱們今天就把所有的賬算在明面上。”王富貴指著那堆資料,聲音清脆乾脆,“各位街坊看清楚了,這位張大姐僱我,根本不是為了抓小三。她是想利用我,憑空捏造她老公出軌的假象,好在即將交付的百萬安置房分割中,讓她老公淨身出戶!”
“這上面,有張桂芬這半個月來,跟一個開黑色帕薩特的男人曖昧私會、進出快捷酒店的全部高畫質影片截圖;還有上週,她偷偷拿著家裡的銀行卡,將六十萬夫妻共同存款轉移到那個野男人名下的銀行流水憑證!”
人群裡爆發出陣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沒有出軌的渣男,也沒有插足的小三。”王富貴的目光冷冷地掃過張桂芬那張因為極度恐慌而扭曲的臉,“從頭到尾,只有一個精心算計婚姻、試圖掏空家底、還在家裡長期家暴丈夫的惡毒女人。”
聽到“家暴”兩個字,人群外圍突然有了動靜。
穿著一身舊工裝的劉建軍,撥開人群走了進來。他剛才就站在外面,聽完了陳苗苗的錄音,也聽到了王富貴揭露的所有真相。
張桂芬看著像變了個人似的丈夫,終於感到了一絲真正的恐懼,下意識地放軟了聲音,試圖去拉他的手:“老劉……老劉你聽我解釋,那是她們合夥瞎編的……”
劉建軍一把甩開她,動作沒有多粗暴,卻透著決絕。
他沒有聲嘶力竭地痛罵,也沒有動手還擊。他只是平靜地、當著所有老街坊的面,慢慢捲起了左手的衣袖。
層層疊疊的紫黑色淤青、被掐出的指甲印、甚至還有幾道類似被細棍抽打出來的紅腫血檁子,毫無保留地暴露在陽光下。
圍觀的大媽們紛紛捂住了嘴,眼裡滿是震驚和不忍。
“你打了我二十年,罵了我二十年。我為了這個家,為了孩子,我一聲不吭地忍了。”劉建軍的聲音沙啞,像砂紙摩擦過桌面,字字泣血,“但我沒想到,你不僅要把我淨身出戶,你連下個月給孩子交學費的錢都捲走去養別的男人。你連個無辜的小姑娘都不放過,你想把我逼死。”
劉建軍深吸了一口氣,渾濁的眼裡再也沒有了退縮和懦弱:“張桂芬,這日子過到頭了。我今天就去法院起訴離婚。屬於我的房子,屬於我流血流汗掙回來的錢,我一分都不會少拿回來。你打我的賬,轉移財產的賬,咱們法庭上慢慢算。”
說完,他轉頭看向王富貴,深深地鞠了一躬:“王老闆,謝謝你。那些證據,我全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