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緘默代碼【完結】》第39頁 他把手電夾在腋下(2)

它沒有移開，就那樣安靜地落在他臉上，像是一直在等他睜開眼睛。莫什眨了眨眼，坐直身，活動了一下肩膀，鐵箱的邊沿硌得他後背有些發酸，但一整夜的休息讓他的體力恢復得差不多了。

他站起來，走到牆角那臺裝置前面，橙色指示燈依然亮著，穩定而持續，像一夜都沒有變過。

他站在裝置前，重新看了一遍控制面板上那些按鈕和指示燈的位置，昨晚他只按了那個紅色按鈕，其他幾排按鈕都還沒有動過，他伸手，依次按下了紅色按鈕旁邊的幾個較小的灰色按鈕。

每按一個，裝置內部都會發出一聲低沉的、像是舊繼電器吸合的聲音，然後對應的指示燈依次亮起。綠色的、藍色的、黃色的，顏色不一，但亮度都不高，像是一臺正在緩慢啟動的老舊系統，正在逐級喚醒自己的不同模組。

當他按下第三排最後一個按鈕時，裝置頂部發出一陣持續的嗡鳴聲，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更長、更穩定。

嗡鳴持續了大約十來秒，然後驟然降低，變成一種沉在背景裡的低頻震動。與此同時，大廳牆壁上那些一直黑著的舊螢幕中，靠近門邊的一塊螢幕亮了起來。

螢幕的亮度不均勻，有些區域發暗，有些區域偏亮，但在整體上能夠辨認出內容，一幅簡化的基地平面圖，標註著幾個主要區域的位置和連線路徑，其中“核心控制室”的位置被一個閃爍的光點標記了出來。

莫什走到那塊螢幕前，目光在平面圖上緩慢移動，圖上標註的位置和他在值班室看到的地圖大致吻合，但多了幾處細節：一條從核心控制室往西延伸的通道，末端標註著“備用出口”；還有一條標註為“通訊陣列”的支線，從核心控制室分出去，通向一個獨立的小型空間。

他看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身，看了一眼R-07，R-07也已經從牆角走到了他身邊，鏡頭落在螢幕上，在平面圖上停留了片刻。

“通訊陣列，”R-07說，“可能是用來發送和接收外部訊號的裝置。”

莫什點了一下頭：“去看看。”

兩人沿著平面圖上標註的路線，走出了圓形大廳，通道比來時的路更窄一些，兩側牆壁上嵌著更多線纜和管線，有些線纜已經從固定架上脫落，垂在半空中，被兩人路過時帶起的風輕輕晃動。

通道走了大約三四分鐘，末端的門比核心控制室的門更小，是一扇普通尺寸的金屬門，沒有鎖，門縫開著一條窄縫,莫什推開門，裡面是一間比值班室略小的房間。

靠牆是一臺老舊的通訊裝置，控制面板上排列著密密麻麻的旋鈕和介面，大部分已經氧化發暗，但有幾個介面還泛著金屬原有的光澤。

裝置的頂部有一根細長的天線介面，天線本身已經不在原處，只剩下一個空蕩蕩的介面座，房間另一側是一張桌子，桌面空蕩蕩的，只有一隻倒扣的空玻璃杯和一本合上的舊手冊。

莫什走到通訊裝置前，低頭看了看控制面板上的那些旋鈕。旋鈕刻度盤上有標記，大部分已經模糊不清，但靠近中央區域的一個較大旋鈕旁邊，用黑色記號筆寫著一行小字：“緊急頻率”。

他沒有立刻去碰那個旋鈕，他先把目光轉向桌面上那本舊手冊，封皮是深藍色的，邊緣磨損，但標題還能辨認：“北境要塞·通訊操作指南·備用副本。”

他翻開手冊，快速翻過前面幾頁，在中間部分找到了關於“緊急頻率”的說明：該頻率用於要塞內部在外部通訊中斷時的備用聯絡通道，收發距離有限，只覆蓋要塞周邊約五十公里範圍，標註下方有一行手寫備註：“此頻率未完全關閉，如有人聽到，請回復。”

莫什的手指在那行手寫備註上停頓了一會兒，然後他合上手冊，重新走到通訊裝置前，把那個標著“緊急頻率”的旋鈕輕輕擰了一下。

旋鈕轉動時有輕微的阻力，但可以旋轉，他聽到裝置內部傳來一聲低沉的電流噪聲，像是某個長期未被使用的模組被重新啟用時發出的呼吸聲。

他鬆開手，後退了一步，站在裝置前安靜地等待著。房間內除了裝置內部持續的低頻嗡鳴之外，沒有其他聲音。

他等了一分鐘，兩分鐘，通訊裝置沒有收到任何回覆，只有電流噪聲安靜地持續著。

“它可能還在開著，”莫什說，“但沒有人應答，或者應答的人已經不在了。”

R-07沒有回答。它站在他身邊，鏡頭的紅光落在通訊裝置的面板上，停留在那個被擰動過的旋鈕附近。

房間裡的燈光比核心控制室暗一些，只有裝置面板上一排微弱的指示燈提供著有限的光線，把兩人的影子投在牆壁上，安靜而穩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