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裡的安靜持續了幾秒。通風管道的嗡鳴變得格外清晰。
莫什的手輕輕攥住了膝蓋上的布料。但他的聲音依舊是平的:“我帶了遮蔽板,會焊上去的。”
鄭毅看了他很久,久到莫什幾乎以為他還會再問什麼。但鄭毅只是點了點頭,把搪瓷缸放回桌面:“走吧,雙檢過了,明天戌時再來。”莫什站起身,走到門口時,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幾乎被通風聲吞沒的話。
“你焊的時候,注意核心外殼右下角那顆螺絲,那顆是反絲的。”
莫什的腳步頓了一瞬,輕輕回了一句:“知道了。”
辦公室的門在他身後合上。
走廊裡燈光明晃晃的,R-07站在轉角處,鏡頭抬起來,紅光落在莫什臉上。它沒有問什麼,只是往旁邊挪了半步,讓出通道。
莫什走過它身邊時,腳步放慢了一點。R-07的機械臂微微抬起,指尖懸在他肘部後方不到一寸的位置,沒有碰到他,但那個距離,剛好可以在一瞬間替他擋住任何方向的衝撞。
兩人走回宿舍的路上,誰都沒說話,走廊裡偶爾路過幾個晚歸的技工。
門關上,鎖舌“咔嗒”一聲嵌進門框。
莫什在原地站了兩秒,然後慢慢蹲了下來,後背靠著床沿,把臉埋進膝蓋裡。
工裝褲上的油汙蹭在手腕內側,留下深色的痕跡。他沒有出聲,只是蹲在那裡,像是把所有的力氣都收束到了一個極小的空間裡,連呼吸都壓得很輕很輕。
R-07站在他面前,機身微微低垂,紅光落在他的發頂。
它知道人類需要“空間”。它的核心程式裡有一條關於“處理情緒危機”的通用協議,“建議保持距離,待人類主動接觸”。那條協議在它還‘小’時候就被寫進了底層程式碼,從未被質疑過。
但R-07頓了兩秒。然後它慢慢走過去,在莫什身邊坐了下來,機身放低,肩部的金屬外殼輕輕貼著莫什蜷起的肩膀。沒有語言,只是靠在那裡,把散熱口的熱量往他的方向微微調了幾度。
過了一會兒,莫什的聲音悶悶地從膝蓋間傳出來:“鄭毅說得對,你會比我先死。”
R-07的光學鏡頭輕輕閃爍了一下。
它的核心程式裡沒有“安慰”的模板。它在極短的時間裡檢索了數十種回應的方式,“根據當前能源儲備,機體尚可使用237天”、“紅雨輻射侵蝕速率存在30%的誤差範圍”,“我可以重新校準遮蔽板的角度”,但所有這些,在這句話面前,都顯得太輕了。
它沉默了。然後電子音輕輕響起來,帶著一絲電流經過線圈時的、極淡的摩擦感:
“那我會死在你後面。”
莫什的指尖從膝蓋邊緣探出來,輕輕碰到了R-07的金屬外殼,指尖冰涼,還帶著未洗淨的油汙。他沒有說話,也沒有抬頭,只是把指尖抵在那裡窗外,戌時的探照燈掃過走廊盡頭,白光一閃而過。
夜色沉沉的,把整座基地裹在一片低低的嗡鳴裡。
雙檢過了,明天戌時,還有下一關。
但此刻,角落裡有兩個人,靠在一起。
西南行
停更挺長時間。今天在刷資料後臺的時候,發現這篇文章還有10個讀者,為了給10個讀者一個交代。我決定在這個假期將這篇文章更完。
第29章 鄭
舍裡的燈只開了工作臺那盞,昏黃的圓光落在金屬檯面上,把散落的工具和零件照出一層薄薄的暖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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