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敏坐在吧檯後面,把那枚硬幣放在燈光下轉了好幾圈。正面是普通的菊花圖案,背面是國徽,邊緣有一道細長的劃痕,從外側延伸到內側,經過了一小段路徑後又折向另一邊,像是一根細線在金屬表面上畫出了一幅極簡的地形圖。她用手指沿著那道劃痕的走向摸了一遍,觸感的深淺變化很均勻,像是用一種恆定力度的工具刻上去的,沒有偏離,也沒有抖動。
她把它放在一張白紙上,然後用手機從不同角度拍了照片。照片放大後,劃痕的輪廓變得更加清晰,它不是一條完整的線條,而是由幾段斷開的短線組成的。餘敏把照片拼在一起,那些短線可以連成一組規則的序列,像是一串被壓縮過的指令。
她拍了一張照片發給劉言,附了一段話:“硬幣邊緣有刻痕,像是編碼。能拆嗎?”
劉言的回覆來得比平時慢一些。“光線角度的問題,我試了一下,斷點之間有規律,間距一致,不是隨機劃痕。等我處理完,再告訴你。”
餘敏沒有追問。她把硬幣放在吧檯內側的抽屜裡,關好,然後站起來,走到窗邊。她記得那輛銀色車停車的位置,路燈剛亮不久,那枚硬幣被放在車頂的時候路面還有溼潤的反光。一個回收了杯子,一個把鑰匙留在了窗臺上,一個讓備用的網口開著,又在硬幣上留下了一組需要特定方式才能讀取的劃痕。這不是為了阻止她,是為了確認她有沒有繼續走。
第二天下午,劉言帶著那臺裝了分析軟體的電腦來了店裡。她坐到老位置上,把電腦開啟,連線了一個小型的影像處理裝置,把那枚硬幣邊緣的劃痕重新掃描了一遍。螢幕上出現了一組放大的線條,清晰度比手機拍出來的高出許多。
“不是普通的劃痕,”劉言說,“是用雷射刻的。深度均勻,沒有偏移,刻痕邊緣有輕微的熱熔痕跡。它需要特定角度的光照才能被看到,不然就會被認為是自然磨損。”
餘敏站在劉言身後,看著螢幕上那道被放大的線條,每一小段都對應著一個特定的間距,像是一串在金屬邊緣上留下的地址。“能讀懂內容嗎?”
劉言放大其中一段劃痕,把那組短線標記出來,把它們轉換成一組數字序列。然後她把這些數字放進一個簡單的對照表裡。她停了一下,把螢幕轉過來給餘敏看:“它不是文字,是座標。一對經緯度。在城東的一個位置。”
餘敏看著螢幕上那組數字,目光落在座標的數值上。它的精度很高,精確到了小數點後五位,己經指向了一棟建築物的具體位置——城東的一片老舊廠房區。
“這個位置,你之前去過嗎?”劉言問。
“沒有。”餘敏說,“但那個區域出現過一次。那臺備用裝置的編號記錄裡,有一次訊號中斷後重新上線時,連線到的基站位置就在那一片。”
劉言沒有說話,把電腦合上,把硬幣放回餘敏面前。“如果你要去,先告訴我地址。”
餘敏把硬幣放回抽屜裡,關上櫃門,然後拿起車鑰匙。她沒有說“好”,但她走的時候順手把吧檯上的手機帶上了。
她開車去的路上天色開始變暗,路邊的路燈陸續亮起來。她按照座標的數值逐漸靠近那片廠房區,建築物的高度逐漸降低,牆體變得陳舊。她在一個路口放慢車速,看到一棟不起眼的矮樓,捲簾門拉著,邊角的油漆己經磨損得露出了底漆。她把車停在路邊,走過去,捲簾門的底部留著一道約摸一指寬的縫隙,像是有人走的時候沒有完全拉到底。她沒有急著拉開它,而是蹲下來,從門縫往裡看——裡面光線很暗,但她能看到地面上有一道模糊的足跡,從門縫處一首延伸到房間深處。她沒有拉門,站起來,退回到車邊,在口袋裡握住那枚硬幣的邊緣,金屬的涼意隔著布料傳來,輕而確切。她沒有靠近那扇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