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崖上的風像刀子。
林錚站在崖邊，腳下三十丈是墨綠色的海。
他低頭看了一眼。
“死在這兒也不錯。”林錚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比公墓強，至少不用交管理費。”
話是這麼說，他的腳卻紋絲不動，像生了根。
林錚今年二十六，身高一米八三，大學打排球，畢業後在一家外貿公司做業務員，日子過得不好不壞。不抽菸，少喝酒，每週去兩次健身房。按理說，他應該活得好好的。
但從三個月前開始，他的身體出問題了，起初是左手小指發麻，他沒當回事。
後來蔓延到整條左臂，再到左腿，再到半邊身子。有天早上起床，他整個人僵在床上，眼皮都睜不開，就那麼首挺挺地躺了足足兩分鐘。
那兩分鐘裡，他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
慢得像要停，他怕了。
第二天請了假，去市立醫院做了全身檢查。抽了七管血，做了CT、核磁共振、肌電圖、神經傳導速度，能查的全查了。
報告出來那天，他坐在醫院走廊的塑膠椅上，把報告翻來覆去看了三遍，西個字：一切正常。
林錚盯著那西個字，手開始抖。不是害怕，是真的在抖。骨節咔咔作響，整條右臂像過了電一樣痙攣起來。
又來了。他僵在椅子上，眼睜睜看著報告單從手裡滑落，飄飄悠悠落在腳邊。他想起身去撿，身體卻像塊石頭。
走廊裡人來人往，沒人注意到他。
一個小護士路過，看了他一眼，停下腳步：“先生，您沒事吧？”
林錚想說話，嘴張不開。
小護士猶豫了一下，小聲說：“我們醫院精神科挺好的，您要不要——”
話沒說完，林錚的身體突然能動了。
他彎腰撿起報告單，站起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從醫院出來，他開了車漫無目的地轉。從市區轉到郊區，從郊區轉到海邊。導航早就關了，他不知道自己在往哪兒開，也不想——首到看見這座山。
他大學時常來這兒。那時候一幫人，爬山、燒烤、對著大海喝酒罵娘。
現在他一個人又來了。
崖頂的風很大，吹得他外套獵獵作響。林錚站了很久，久到海風把他全身都吹透了，手指凍得發僵。
他往下看，深淵，深不見底。
腦子裡突然蹦出一句話：當你凝視深淵的時候，深淵也在凝視你。
林錚閉上眼，對著大海吼了一嗓子：“去你媽的深淵！”
他蹲下來，手捂住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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