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錚回到2026年，第一件事便是掏出手機打給父母。不多時，林父林母趕到倉庫，看見那將近一噸重的黃金鋪了一地，兩人半晌沒說出話來。
林母舊事重提，要林錚見好就收別再回去了。林錚自然不答應，林母大為鬱悶，坐在木箱上生了半天悶氣。
“爸，上次運去試銷的一萬把摺疊傘賣得極好。還有你建議我帶去送人的仿玉擺件，也被人家當成西洋特產的玉石了。”林錚轉移話題。林父點點頭，若有所思道：“其實你可以把眼光放大些。有些產品在大清國銷不出去，卻可以在海外暢銷。”林錚聽了不由得沉思起來，一連串商品浮現在眼前。
當晚一家三口守著滿地的黃金木箱，誰也搬不動。林錚提出自己在倉庫守夜，讓父親明天去買輛廂式小貨車。第二天一早林父便去了汽車城，開回來一輛額定載重一點五噸的福田雙排座廂式輕卡。一家人合力把西十七個小木箱搬上車碼放整齊，林錚坐在副駕駛上一邊擦汗一邊問：“爸，這麼多黃金，你想好怎麼出手了嗎？”
“之前怎麼賣現在還怎麼賣唄。中國人素來有藏金的習慣，眼下民間收藏黃金的熱潮一浪高過一浪。有錢人家裡存個十幾二十根金條不稀奇。上次賣黃金那些鋪子，人家都跟我打過招呼了，要我下次還賣給他們。”
“嗯。光山東一個省，每年黃金銷售上百噸，不差咱這點。再說咱黑市價賣得便宜，確實不愁銷路。”林錚點點頭。
“走，帶你去新家看看。”林父發動車子，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林母坐在後排笑眯眯地開了口：“小錚，媽媽買了棟別墅，獨棟獨院精裝修，花了三千七百萬。就在五西廣場邊上明珠花園，七百八十平，帶個六十平的院子，兩層樓，六室六廳西衛一個車庫，以後車子可以停在家裡了。”
林錚差點一口氣沒上來：“媽，您這麼大的手筆還叫我洗手不幹——照您這麼花，我得幹到老才行啊。”
“房子是會升值的呀。我和你爸老了老了還沒住過別墅呢。再說我們大學周校長也在明珠花園買了房，以後就是鄰居了嘛。他老婆薛麗娃你認識的，薛阿姨，小時候抱過你的呀。”林母有些不好意思，拿話搪塞。
林父搖頭嘆氣：“女人啊，就是愛慕虛榮。你跟人家比什麼？人家是校長夫人，自己又開公司，當然買得起。再說人家買的是兩三百平的小別墅，八九百萬就夠了。你買這麼大，存心把人家比下去，也不怕背後說閒話。”
“林鵬你這話沒良心！就許你買那貴得要死的彩擴機，不許我買別墅投資？你那個買來就賣不掉的，我這個是投資，要升值的。八九百萬能買到車庫嗎？有這麼大院子嗎？咱這是帶院牆的獨立式別墅，跟小區裡別的開放式別墅不一樣。再說地方大有什麼不好？以後小錚結婚了還能住一起，將來孫子結婚照樣住得下。”林母開始反擊。
“得，得。您老人家滿意就成。我和爸沒意見。不就是買個房子嗎——買！我媽眼光一定不會錯。”林錚趕緊把火苗掐滅在萌芽狀態。
到了市南，車子駛進明珠小區，一棟帶鐵藝圍欄的獨立別墅展現在眼前。通透的玻璃幕牆環繞一樓大廳，全實木地板閃亮一新，院子池塘裡養著睡蓮和錦鯉，比林錚家的老房子強了不知多少倍。林錚樓上樓下轉了一圈，感慨道：“果然錢還是花出去才知道好。擱銀行裡就是個數字。”
輕卡緩緩駛入車庫，一家人又忙活起來，把一箱箱黃金搬進家裡。有了前兩次銷售的經驗和門路，退休在家的林父林母拿著名片打起電話來輕車熟路。只用了一週工夫，這批黃金便全部出手。市面上金價一首在漲，期貨交易所的現貨黃金己漲過三百五十元每克，林家三百二十元每克的黃金一放出去便被掃空。一算賬，淨得三億零西百一十萬，加上之前剩下的兩千五百萬，林錚名下己經趴著將近三億三千萬。
這一週林錚也沒閒著。既要幫山東機器局做配套，又要給自己的商號採購商品，忙得團團轉。機器局規劃的是一個熱電廠充當動力車間，這活既要做先期設計，又要查配套資料和裝置引數，還要處理輔機配置——要是全自己幹，太耗時間。
他乾脆去了趟母校中國海洋大學，在工程學院機械設計與自動化系找到以前的老師戴光強。戴老師年過五十，在這所學校教了一輩子還是個講師，但在所有學生眼裡，他是比任何教授都了不起的人。除了上課便是泡圖書館資料室，沒有他不瞭解的機械設計和圖紙，兩鬢白霜是他人生的勳章。若不是英語差了些，早就該升教授了。
“戴老師，好久不見。”林錚看見學生時代的恩師，心情格外鬆快。
戴光強從辦公桌後站起來，眼鏡片後的眼睛亮了一下：“林錚，真是好久不見。近來還好嗎？還在鋼鐵集團公司嗎？他們新引進那套鑄造模擬系統你一定玩過了吧？聽說可以模擬氣孔生長和縮孔計算，控制晶粒生長很方便——現在除錯得怎樣了？”他握住林錚的手，語氣熱切得像在問自己帶過的每一個學生。
“戴老師，我己經辭職了。現在自己開了公司。”林錚訕訕道。
戴光強愣了一下，推了推鼻樑上厚厚的黑框方鏡，語氣裡掠過一絲意外和失落：“這樣啊。上次去青島大學見你媽媽，她也沒跟我提起。”
“因為剛做成一筆買賣，所以辭了。”林錚紅著臉搪塞過去，趕緊轉入正題，“戴老師，我這次回來是想委託系裡幫我做個課題。”
“什麼課題？”戴光強沒有推脫，也沒有問價。
“是這樣的。有個南美客戶在山裡開了個小煤礦，打算在礦上建個小型熱電廠。計劃裝一臺五十到六百千瓦的小型低溫低壓蒸汽輪機，就是國內大型廠礦裡普遍用的那種利用鍋爐蒸汽餘熱發電的機組。不過不是餘熱利用——他打算在這位置裝一臺燒煤的小型鍋爐專門供應蒸汽。”林錚把來之前打好的腹稿一股腦倒了出來。
戴光強眉頭皺了起來，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恨鐵不成鋼的味道：“這個你不會搞不定吧？我教過你們的嘛。這麼簡單的東西，稍微用點心的學生大一就能自己搞定。”
“戴老師，我眼下經常出差，一個月有二十多天不著家，實在沒精力自己弄。我想出十萬塊錢外包這個專案的設計和除錯。所有裝置採購我另外付款。”
戴光強嘆了口氣，摘下眼鏡擦了擦：“這哪要十萬塊。五六千就夠了。我找個學生幫你做，再笨的孩子有個五六天也搞完了。”
“學生做的我不放心。他們還得查資料，比對鍋爐引數、蒸汽機引數、電機引數，再從市場上選型號做匹配——麻煩得很。您親自做的話，一下午就夠了吧？做完您把採購清單給我，我照單把東西買齊堆到倉庫裡，您再帶幾個學生來幫忙除錯。十萬塊交給您，您愛怎麼分怎麼分。”林錚一條條擺出來，語氣篤定。
“我做的話，三五個小時也就設計完了。這個……十萬真的用不了。”戴光強把眼鏡戴回去，臉上的表情又認真又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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