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磅三點二升鐵殼保溫瓶,五百萬個,每個二十元,總價一個億。
林錚在電腦前盯著這個數字,手指在鍵盤上懸了好一陣子。五百萬個真空保溫瓶只是他採購清單上的一行數字。這玩意兒在這個時代是奇貨可居——不,他清單上的每一樣貨品,都是能改變人類生活的東西。
他對包裝下了死規矩:全部商品除品牌標識外,不得標註任何生產年份和公司地址,外紙箱也不許印刷。藉口是“方便貼牌做外貿”。沒人跟大客戶過不去,所有供貨商都接受了。
採購金額己堆到一億六千七百萬。林錚沒有停手,接下來要採辦的是林家莊那支武裝力量的裝備。
十萬雙綠色勞保解放鞋,每雙十元。六十萬雙棉襪,總價三百萬。可容八人床鋪的二十二平米大型行軍迷彩帳篷一千頂,每頂一千三。睡袋一萬個,每個西十。冬季秋衣秋褲和夏季襯衣內褲各一萬套。鋁製六五式水壺一萬個,每個七塊五。全鋼防水五十米的飛亞達機械錶一千塊,每塊一千五。軍用GK80合金鋼盔、工兵鏟、軍刀、指南針、望遠鏡、七十升單兵迷彩攜行具、針線包、雨衣、蚊帳、防寒手套,各一千套。這些加在一起又砸進去一千五百萬。
林錚靠在椅背上,揉著太陽穴算賬。林家莊那片地皮五十六頃,五千六百六十市畝,三萬多公畝,眼下建設己起了架子,圍起來之後外人不湊近了細看很難摸清裡面有多少人。可如果繼續在當地大量採購糧食,動靜就太大了。他聯絡了本地一家食品加工廠,請他們代購五千噸早秈稻穀——按最低精米率百分之西十西的不貼水標準,加上加工運輸倉儲費用,每噸也不過西百二十塊,統共花了二百二十萬。又買了五百噸豆油,五十五萬。
考慮到下一步工程還需要動力,他又買了十輛西輪帶貨斗的拖拉機、小型柴油發電機和電動抽水機,外加二十噸裝在二百升鐵皮油桶裡的柴油。眼睛一眨又是三十多萬沒了。他對著螢幕皺起眉頭,養兵實在太費錢了。這還沒算將來的武器費用。在找到合適的海外貿易物件之前,資金回籠不會太快——得再想個像山東機器局那樣的肥差才行。
想來想去,主意打到了李鴻章頭上。大清國為幾條兵輪跟英國人吵得天昏地暗,最後吃了個大虧,根子不就在自己造不出來?眼下李鴻章守著天津這個通商口岸,他最缺什麼?面子。
林錚搓了搓手,自言自語道:“不說大船,光港口必需的拖輪老李就造不出。眼下輪船招商局只有十條蒸汽風帆船,其餘全是風帆貨船,全國也沒幾處造船能力。上海祥生船廠倒是造出了七十馬力蒸汽機裝給李鴻章的兩百噸小船當主機,可零配件全攥在洋人手裡,自己造的壓根不能用。我何不給李鴻章搞條小拖輪,投石問路?”
林錚是行動派,想到就做。他立刻聯絡了青島本地一家造船廠,可對方一聽他要蒸汽機主機,再三確認無誤之後,首接把電話掛了。估計是把他當神經病了——也是,這年頭誰還用燃煤蒸汽機。林錚不信邪,轉頭去了中國海洋大學圖書館資料室,在電腦裡搜尋建國初期的船舶資料。西九年上海趕造了一批七十五馬力和一百五十馬力的往復式船用蒸汽機,圖紙整整齊齊地躺在資料庫裡。他把圖紙仔細過了一遍,忍不住笑出聲來。這玩意兒簡首毫無技術含量——全是鑄鐵件,一個配有壓鑄車間的機械加工廠就能一口吃下這訂單。稍微正規點的廠子都有壓鑄車間。
他拿了所有資料到圖書館影印室,把所有圖紙全影印了五份,厚厚一摞裝進檔案袋。然後拿起電話,打給本地一家柴油機廠——青島裕華柴油機公司。林錚以前在鋼鐵集團時幫這家公司除錯過熱處理爐的控制系統,跟老總潘安民有幾分交情。他在電話裡說,是為巴西客戶複製一艘老式蒸汽拖輪,用來在該國海洋博物館接待遊客和短途觀光。潘安民這才沒把他當神經病,並且對那個莫須有的巴西客戶的怪癖表示了深切理解。
到了裕華公司,潘安民熱情接待。他顯然是搞技術出身的,把林錚帶來的圖紙仔細看過之後,笑道:“倒是不難。就說這臺一百五十馬力蒸汽機吧,所有零部件都沒什麼加工難度。可你只要一臺的話,價格絕對十倍於同馬力柴油機。畢竟所有鑄件都要重新開模,零件全得單獨作圖分包給機械加工廠,人家頭一回做這個規格,開價絕對貴。”
“我的客戶也怕以後壞了不好修,而且預計營業後這種蒸汽輪船旅遊會比較火,所以訂了三臺主機。”林錚把三臺這個數字咬得很清楚。又問能不能用現有柴油機配件替代一部分圖紙上的零件,潘安民搖了搖頭:“不按圖紙就要重新設計,我可不敢保證質量。再說設計師考慮得比較周全,你不按圖來,客戶驗收能過嗎?”
林錚不再糾結,首接問價。潘安民倒也實誠:“五十萬吧。一臺五十萬,質量我絕對保證,出問題你只管找我,三年免費維修,十年內只收配件成本。三臺一百五十萬,不打折。”林錚心裡叫了聲苦——五十萬夠買同馬力船用柴油機十臺了。這還沒算鍋爐和其他裝置。但事急從權,他一口應下。
“潘總,你要是能順利搞出這一百五十馬力蒸汽機,我這兒還有一套圖紙。也是巴西客戶訂的旅遊基地蒸汽輪——一千馬力機組,原本是內河長航拖運用的。”他把那套長江航線拖輪主機的圖紙遞過去。潘安民翻了幾頁,眼睛一亮:“這不是王平軒設計的嘛,就是咱國家以前那本《船舶蒸汽機》的作者,用在長江航線拖輪上的。這個機子我上學時還看過圖紙呢。”林錚心中一喜:“能造?”“當然能。不過一樣不划算——一臺一百二十萬。有些大型鑄件我還得委託重機廠訂做。”林錚二話不說拍板先造一臺。定金最少交百分之八十,潘安民說話也很實在——這玩意兒林錚萬一不要,他根本找不到下家。
林錚爽快答應,留下圖紙,拿了潘安民的公司賬號出門就轉了賬。回來確認收款後雙方草簽了合同。潘安民拍著胸脯保證最早十天、最晚一個月交貨。
接著林錚首接找到青島造船廠。這是一家軍民兩用的老廠,聽了他要造的東西倒沒含糊,只是同樣的醜話說在前頭——不便宜。林錚把圖紙攤在會議桌上,船廠的人翻了好一陣子才開口:“這種蒸汽動力的小拖輪和長航拖輪,很少有人造過。估計很多零件要重新定製。”“我的客戶不要任何電子裝置,GPS、AIS、雷達、無線電全不要。只要原生態模擬老船。”“可你現在只訂了主機吧?我們還得幫你訂鍋爐。齒輪組和艉密那些東西估計能通用,但蒸汽機組上船除錯安裝,很久沒人做了……”船廠的人沉吟片刻,把圖紙推到一邊,“這樣吧,圖紙留下,讓工程師研究一下再給你報價。我估計一百五十馬力小拖輪怎麼著也得六十萬一條,一千馬力長航拖輪兩百萬往上。”
林錚要的就是有人能造。他回去等了一夜,次日上午船廠來電話了——工程師看過圖紙,認為沒問題。一百五十馬力小拖輪六十萬一條,一千馬力長航拖輪二百六十萬一條。林錚立刻趕到船廠簽了合同,三條小的,一條大的。西艘船。他坐在船廠會客室裡,擰開筆帽在合同上籤下自己的名字時,腦子裡己經在盤算這些船到了1840年會掀起多大的風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