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己經快黑了,路燈剛亮起來,昏黃的光照在圍觀的人臉上,照著他們伸長了的脖子和瞪大了的眼睛。
保安把李琳和秦豔分開站在樓門口兩邊,不讓她們再靠近。
劉副主任站在中間,拿著手機打電話,聲音急躁躁的,額頭上全是汗,頭頂上稀疏的頭髮被風吹得翹起來好幾根。
過了十來分鐘,一輛警車從廠門口開了進來,車頂上的紅藍燈在暮色裡一閃一閃的,晃得圍觀的人臉上紅一陣藍一陣。
警車停在宿舍樓底下,車門拉開,下來兩個民警,一個年紀大點的,一個年輕點的。
老民警看了看現場,看見秦豔捂著胳膊蹲在地上,手指縫裡還在往外滲血,又看了看被撕破了衣服還在發抖的陳然,皺了皺眉頭,指了指秦豔和李琳,“受傷的先上車,其餘的一個跟著,都帶回去做筆錄。一個都別走。”
秦豔先被帶上車,李琳緊跟著也被塞進了後座。
陳然也被一個民警領著從宿舍樓裡帶了出來,身上套了一件不知道誰給她的外套,遮住了被撕破的工裝領口,臉上的紅腫在警燈的映照下顯得格外觸目。
圍觀的人自動往兩邊讓出一條路來,沒有人說話,都伸著脖子看著。
老周不知道什麼時候從人群裡擠了出來,站在最前面,看著陳然被帶上警車的背影,拳頭攥得緊緊的,指節捏得發白,但他沒有喊,只是站在那裡看著,一句話都沒說。
陳然低著頭往警車那邊走,腳下踩到了一顆小石子,硌了一下,她沒感覺。
眼睛腫得快要睜不開了,臉上的淚痕幹了又溼,溼了又幹。
就在民警拉開車門讓她上車的時候,她忽然停住了。
她感覺到了一道目光,熱熱的,跟別人不一樣,就落在她身上。
她扭過頭去。
人群邊上,王磊站在那裡。
秦豔被帶上車的時候他往前邁了一步,臉上的表情很擔心,眉頭擰在一起,嘴唇緊緊抿著,目光追著秦豔首到她鑽進警車裡。
他從頭到尾都沒有往陳然這邊看一眼。
那副表情,她太熟悉了,他以前在車間門口接她下班的時候,也是這副表情,真心實意的,一點假都不摻。
可那副真心實意,現在不屬於她了。
陳然站在警車前面,周圍的一切聲音都沒有了。
圍觀的人嗡嗡的議論聲沒有了,警車的發動機聲沒有了,李琳在車裡喊她的聲音也沒有了。
她只看見王磊那張臉,那張側臉,那個讓她當初因為太像前夫才多看了一眼就陷進去了的側臉。
他所有的真心實意,從始至終,都跟她沒有關係。
她忽然渾身抖了一下,像是有一道電流從頭皮傳到了腳底,所有的委屈、憤怒、不甘、難過,全部湧上來堵在了嗓子眼裡。
她猛地伸出手,手指頭首首地指著人群邊上的王磊,聲音尖銳得破了音,像是在那一刻把自己整個人都撕碎了。
“怪你!都怪你!要不是你,我們怎麼會變成這樣!”
她的眼淚刷地湧出來,嗓子劈開了,每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她全部的力氣喊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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