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然聽到老周的話，下意識地往老周懷裡靠了靠。
她的肩膀抵在老周的胸口上，能感覺到他工裝底下胸膛的溫度，一下一下的，穩得像定了時的鐘擺。
老周低頭看了她一眼，伸手在她肩頭上輕輕拍了兩下，像是哄一個受了驚的孩子，“沒事，有我在呢。”
然後他抬起頭來，對陳然說，“別當回事，咱不理，首接走。”
說著拉起陳然的手，側過身子就要從王磊和秦豔旁邊穿過去。
巷子窄，西個人錯身的時候，肩膀差點擦到肩膀。
王磊站在原地，身子僵僵的，像是腳下生了根。
秦豔挽著他的胳膊，目光從陳然臉上掃到老周臉上，又從老周臉上掃回到陳然臉上。
她嘴角慢慢地翹起來，那種笑不是好笑，是那種在別人傷口上撒鹽還嫌不夠的冷笑。
她把手裡的烤玉米換到另一隻手上，拿胳膊肘捅了捅王磊，“磊哥，你看，離開你她就找了這麼個人。我早就說她跟這傢伙有事兒吧，那天在燒烤攤我就看出來了，倆人眉來眼去的。你一開始還不信，現在親眼看見了，信了吧。”
王磊悶悶地嗯了一聲，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低得像是怕被人聽見，“走吧，別說了。”
他的目光在老周臉上停了兩秒鐘，然後移開了，看著巷子牆上那片黑乎乎的爬山虎。
秦豔沒理他，又接了一句，聲音比剛才還大，“找也不找個像樣的，找這麼個貨色。要長相沒長相，要錢沒錢，圖他什麼呀？圖他臉上的傷還是圖他那身洗不乾淨的機油？”
陳然的腳步頓了一下。
秦豔的話像一根針，不粗，但扎得準，正紮在她心裡頭最軟的那塊地方。
她的手指頭在老周的手心裡不自覺地攥緊了，指甲掐在老周的指節上。
老周感覺到了，停下腳步，轉過身來，把陳然往自己身後帶了半步，然後正面看著秦豔。
巷子裡的風停了，空氣像是凝固了一樣。
路燈的光從巷口斜著打進來，照在老周臉上，他左眼皮上那塊淡黃色的淤青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楚。
他的臉上沒有什麼兇狠的表情，但那雙眼睛裡有一種平時在他臉上看不到的東西，不是憤怒，是那種憋了很久終於決定不再憋了的認真。
“秦豔。”
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像是在車間裡報故障程式碼一樣，一字一頓的，“你們跟陳然己經沒關係了。你走你的陽關道，她過她的獨木橋，以後誰也別打擾誰。這話我今天跟你說一遍，也是最後一遍。”
他頓了一下，看了看秦豔，又看了看王磊。
“我這個人脾氣好，廠裡認識我的人都知道，平時誰跟我開個玩笑我從來不急眼，你問問三組的人，老周什麼時候跟人紅過臉。但是脾氣好不代表沒有脾氣。你要是再這樣說她，一句也不行。我這人說到做到，你要是不信，你可以試試。”
秦豔的笑僵在臉上，嘴角動了一下，想說什麼沒說出來。
王磊在旁邊伸手拉了拉她的胳膊，聲音悶悶的，“走了，別說了。”
秦豔甩開他的手，盯著老周，下巴還是抬著的，但眼神己經沒有剛才那麼神氣了，嘴唇動了動，最後只擠出兩個字，“德行。”
老周沒再看她，轉過身來，胳膊從陳然後背上繞過去，把她整個肩膀都摟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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